番外【清宫篇】 完(1/2)
4、射箭的肌肉兔
田怔国刚和他最小的哥哥金泰泰进行了一场口头battle并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心情很好。小老虎有点不高兴地撅着嘴跑去找他的号郗哥求安慰,从不撒娇的忙内觉得他这个小哥哥真的太黏糊,操着一口低音炮发嗲还毫不扭捏,他想想都觉得手脚蜷缩。
你追我赶了半天身上有些发汗,打算去内殿里避避热,路过偏殿的时候瞥到墙上挂了一把表面乌油发亮,底纹泛着酒红的传统弓,弓身线条流畅,弓弦在有些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光…田怔国正往里跑的步子一个急刹。
这一看就是把真家伙!和他们在偶运会上用的练习弓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咽了下口水,有些手痒,他忍不住凑近一点小心地摸了摸弓身,又从一旁挂着的牛皮筒中抽出一支真羽箭拿在手中端详,箭头为铁制开刃柳叶型,锋利无比,偶运会上用的软合金靶箭头跟这个一比真的太安全了。
哇塞…太酷了…
噔噔噔地往外跑,站在月台上左顾右盼,终于在东南角的水缸边发现了正在喂鱼的弓箭主人:[米尔卉!]
米尔卉将鱼食尽数抖落到缸中,两尾金首赤身的锦鲤甩了下鱼尾浮上水面来吞食饲料,她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据说是唯一一个年纪比她小些的男孩正站在正殿门口,张着一双亮晶晶的兔眼,渴望地盯着她:[我能试一下你的弓嘛?]
满人向来疼爱幼者,米尔卉是家中独女,从小便无兄弟姐妹,田怔国生的一副满满的少年气模样,脸颊上还有一些婴儿肥,配上又圆又亮的眼睛,当真像只惹人怜爱的兔子。
米尔卉其实并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弓箭,那是她幼时阿玛亲手替她做的,曾陪伴了她在塞外的所有时光。但瞧他满心期待的样子,顿时就心软了。
无奈地点点头:[可以。]
兔眼噌得亮了一度,转身便跑进内殿,小心翼翼地把弓箭和箭筒从墙上取下,像匹小马驹一样奔到了米尔卉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米尔卉从他提着的箭筒中取出一个扳指,让他先戴在右手上,发现他提着弓毫不费力的样子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她这把弓足有35磅重,寻常女子别说开弓,连提都提不动,不懂些外家功夫的男子拿起来也颇为费劲:[你体格不错,看着不像练家子的,没想到还有些力气。]
田怔国嘿嘿地咧嘴笑了,有些自豪:[我可是经常锻炼的,已经能保护哥哥们了!]
米尔卉赞许地点点头,满人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向来都是更崇尚武功,何况这颗赤子之心让她很受触动:[你有这份心,你的哥哥们一定很开心。]
田怔国摸摸鼻子,笑出了两颗兔牙。
指导着他将箭矢架在弓弦和指节上,让他瞄准中庭最角落的一棵油松,树干一人不足以环抱,对新手比较好瞄准。
米尔卉绕着田怔国转了一圈,用指节敲了敲他的手肘:[肘关节太靠外了,这样拉弦会很累,也不稳,收回去点。]
田怔国拉弦的手有些抖,这把弓的弓弦也比较紧,他虽力气大能拉开,但保持一个姿势瞄准却是不太容易。但她一想到米尔卉一个女孩子都能拉开,没道理他一个大男人却输了场面,便卯足了劲不肯撒手示弱,身体因为用力渐渐向后仰。
米尔卉见他重心越发后移,手也抖得厉害却不肯松手,有些好笑他的倔强,想了想还是决定手把手教他正确的射箭姿势。
索性田怔国穿的是一件长袖的套头卫衣,袖子遮住了手臂和手腕,不然米尔卉还真不敢靠近。
田怔国只觉得背后靠近了一片温热,虽未贴上,但衣料上的熏香和少女自带的冷香像一层薄膜一样将他包裹了进去,他觉得他的身上可能都沾染上了她的气息,忍不住耸耸鼻子,真的很好闻啊…
米尔卉从背后拖住田怔国握住弓身的手,隔着衣袖将他的手腕往里转动:[不要用前面的手往前拉弓身,要用手腕去推,这样省力。]
被托住的手一僵,田怔国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防弹向来号称铁壁男团,他是哥哥们一手带大的,更是没什么和女孩子的相处经验,哇…太近了太近了!
米尔卉解下系在外袍盘扣上的丝帕,盖在了田怔国拉弦的右手上,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扶住往他下颌处靠:[拉弦的手抵住下颌,尽量贴近你的脖颈,这样你的箭身才会稳。]
薄薄的一层帕子其实也隔不住什么,田怔国反正能感受到米尔卉掌心的温热和覆在他手背上柔软的触感,反倒是布料在皮肤上的滑动让他更觉得有些难耐,好像有羽毛在上面轻抚。
田怔国瞳孔震动,眼神有些飘忽,嗓子发干,只能干巴巴地回应:[哦…哦!是这样啊…]
米尔卉发现这小孩的眼睛滴溜溜地上下左右游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靶,身体僵硬地像块砖头,无语地用手背抵住他的额侧,将脑袋推回正轨:[射箭不看靶,难道你是后裔转世能蒙眼射日不成?]
[阿尼哟!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瞄准…]田怔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心里像是揣了两只小兔在蹦跶,无措中带着一丝窃喜。
米尔卉干脆两手架住他持弓的双手,帮他把箭头对准树干:[我帮你瞄准,你来用力。]
[身体站直,呼吸平缓,眼睛看着你的目标,左手往前推,右手往后弓弦拉满,好……放!]
松开的弓弦发出一声脆响,美丽的弦音抓住了田怔国的心脏,他微微打大双眼,视线紧跟飞出的箭矢,锋利的柳叶刃头划破空气带出气流的响动,“啪“的一下深深扎进树干正中心,真羽箭尾微微晃动。
原先盖在手背上的水粉色丝帕因为松弦时的震动被掀起飘在空中,在田怔国回头想去看米尔卉的表情时却恰好落下盖在了他的头上,视野霎时间被笼在一片朦胧的粉红里。
透过隐隐绰绰的丝缎,他发现米尔卉正用一种溢满了无尽怀念和喜悦的眼神看向扎在树上的箭尾,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她的眼睛像是在发光,那种眼神…分明就是在看着无比渴望却不得不的放弃的事物…
等他将脸上的丝帕拿下时,米尔卉已经重新拾回了原先那种平静温和的目光,仿佛刚才的星光闪烁从未出现过。
田怔国突然心下一酸,不该是这样的…他总觉得刚才那个顷刻即散的眼神才是真正的她,现在这样…根本就不是开心的样子!
他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和冲动,脱口而出:[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米尔卉觉得她可能没听清楚:[什么?]
田怔国只觉得心如擂鼓,脑中空荡荡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好像是身体被另一个人控制了似的,脸上微烫:[这里根本就是个监狱,你在这里一点也不快乐!]
米尔卉忍不住笑了:[哦?你准备怎么带我离开?]
田怔国一下被问住了,他刚才是口随心动,并没有考虑那么多,有些犹豫:[哥哥们很聪明的,我可以找他们想办法!]
米尔卉无奈地摇摇头,觉得他真是傻的可爱:[你的哥哥们真的把你保护的很好,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颗赤子之心。]
出宫有什么难的,若她孤身一人,这红墙她顷刻便能翻了去,可她身后还有父母,还有一整个瓜尔佳氏,投鼠忌器不外如是,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
但她仍感念这个孩子的一片赤诚,她想,如果她有个弟弟,一定也会如他一般正直善良,能替她、替阿玛扛起家族的重担。
忍不住柔和了目光,第一次放下了作为宫妃应有的矜持,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田怔国圆滚滚的脑袋:[谢谢你。]
谢谢你想要带我离开。
田怔国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总感觉米尔卉的眼神跟拌饭店的姨母看他的眼神异曲同工,但他还是克制不住在她温柔的抚摸下羞涩地笑出了兔牙,手里还攥着那方丝帕。
好喜欢。
5、小希望的梁上燕
郑号郗捧着手里正张着嘴发出细小叫唤的乳燕,面露纠结。
他是在偏殿前长廊里发现这个小家伙的,梁上有一窝鸟巢,也不知它做了什么,竟自己从家里翻了出来。
郑号郗抬头,踮起脚伸长手比划了一下,好吧,就算他踩着凳子也够不到。
[你都在这儿抬头看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咸福宫的房梁竟如此别致?]
米尔卉从偏殿取了卷书册,一出门,就见郑号郗手里似乎捧着什么,盯着房梁仿佛入了定一动不动。
郑号郗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将手往前一伸解释道:[不是的,是这个小家伙,我刚在走廊的地上发现了它,应该是不小心从窝里掉出来了,我正在想怎么把它放回去。]
米尔卉靠近些,看清了他手里只着一层薄薄羽绒的幼鸟,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么脆弱的生命,你即使费劲把它放回去了,它也未必顶得住一场风雨,何必费这功夫?]
郑号郗被她话里的凉薄惊到了,嘴唇翕动了一下,脸色变幻了几番,最终沉默下来,低下头揉了揉乳燕的头。
米尔卉也不介意他的回避,低头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
郑号郗似乎是经历了一番酝酿,终于抬头直视着米尔卉,清秀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和正经:[生命确实是很脆弱的,所以更要珍惜不是吗!今天我既然看到了,那就要想办法帮它,我不知道是不是如同你说的,它可能都熬不过一场凄风苦雨……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管它,那它立刻就会消逝!]
他的眼中泛着温暖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点燃的火把。
米尔卉勾起嘴角,没回话,只是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幼鸟,郑号郗紧张地“诶”了一声,似乎是怕她直接把小鸟扔出去。
米尔卉一手托着乳燕,一手提起衣摆,膝盖未屈,脚下一个用力便一跃而起,凌空攀上了房梁,将“叽叽”叫着的幼鸟放回巢中,戳了戳它的脑袋,低嗔道:“算你走运,遇上了贵人,再掉下来可没人救你了。”松开手轻盈地落回到地面,脚下甚至都没发出什么声响。
郑号郗整个人都处于震惊状态,瞳孔地震,大脑已经短路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米尔卉是飞起来了吗!嗖得一下窜上房梁又像片羽毛一样飘下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刚刚是…飞起来了!]这原来是武侠电影吗?!
米尔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听你的队友说,你还有另一个名字?好像是叫…希望?]
郑号郗愣住了:[…诶?啊!是的!是我的艺名…]
米尔卉唔了一声,抬头往梁上的鸟巢看了一眼,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微笑:[很适合你。]
[你会成为更多人的希望。]她最后这么说道,语气里含着一丝不可察的艳羡。
善良又天真的人在宫里从来都活不长,但不代表她就会嘲笑努力活在阳光下的人,因为这也曾是她和宫里这么多女子曾经拥有却不得不放弃的过去。
郑号郗觉得她明明是在笑,但似乎心里在下着雨。
顿了顿,他仰起脸,笑出了被阿米称为J-Hope招牌的心形嘴,眼角下垂弯成两道新月:
[那我能成为你的希望吗?]
6、熊熊的佩兰茶
米尔卉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山海经消磨时光,虽未入夏,但周围的空气已带上了一丝闷热,熏得人昏昏欲睡。
摇着青玉柄的团扇驱散些热意,米尔卉侧过头看向正坐在一旁阴影喝水的金楠俊,他今天一直在内殿中寻找着回去的线索,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相较其他几个人权当甩手掌柜,他可算是尽心尽力。
看到他额头上冒着汗珠,米尔卉将团扇往他那里侧一些,替他扇去几缕凉风:[可有找到回去的法门?]
金楠俊用袖子抹去额上的汗珠,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没有,我等会在进去看看吧,可能还有什么地方被我遗漏了。]
[你是你们一群人之间领头的?我瞧着就你最尽心,其余几个人似乎也很听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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