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近(1/2)
奚峥自那日颁布旨意后便异常忙碌,御驾亲征乃是举国大事,虽能极大壮大国威,可反对他以身犯险的臣子也不在少数。处理出发前后的政事占去了他全部的时间,后宫中便有好些日子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与他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我的意兴阑珊,虽然我此次也会伴驾随行,可一切事物都交给了下人打点,自己整日无所事事。对我获得如此“宠幸”,后宫这次倒没人羡慕嫉妒,因为这是去战场不是去巡幸,谁知道我有命去,还有没有命回来。更何况这战事又是对付我的母国,任谁都会觉得奚峥不怀好意,而绝想不到这是他要给我日后铺路。
可是就算知道又如何?我怎么可能接受那沾着南朝鲜血的皇后宝座,奚峥希望灭掉南朝能扫除我最后的异心,而我却觉的这场战争落幕之时,就将是我人生的终点。
“公主……公主?”一声轻呼将我从一潭死水的心境中拉出来,清奴仔细观察我的脸色,见我从她进来至今都心不在焉、神思恍惚,不禁目露怜悯。
“……公主,奴婢知道您心里不好过,这里只有奴婢,您有什么话就只管说吧,总比憋着要好。”自从知道我要伴驾后,清奴便不时进宫来看望我,尽管她也知道什么安慰都没有用,却还是十分耐心地陪着我。
我看了眼她一筹莫展的脸,不想再把坏心情传染给她,便换了一个话题道:“因为出行事多,都还没有恭喜你,六殿下这次改封,你也得了不少赏赐吧?”
早在奚峡攻下颖口后,奚峥的封赏便随着驿报一起去了前线。现在奚峡已升为赵王,除了原来录尚书事外,另督中外诸军事,位相国,领幽兖豫雍等八州,尊贵至极。清奴虽还不是正室,但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那些诰命夫人见到她时,都变的十分客气。
“公主……您这么说岂不是折煞奴婢了吗。”清奴有些不好意思。我俩曾是一主一仆,可眼看着我的前景黯淡无光,她的未来却一片锦绣前程,这让她自觉惭愧,我却摆手示意她无需如此。
“我这些年来起起伏伏,没干成过一件像样的事情……”我苦笑道。回想这几年干过的事,于私情上夫妻仿若陌路,于大义上报国也是无望,唯独替清奴做的媒还算成功,若是她将来能有出息,也算是我聊以□□的一个功绩了。
清奴听到“出息”二字,表情慢慢变的沉重,她过去曾说过定不会让我失望,今天犹豫良久,却小声叹息道:“公主……其实奴婢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奴婢只希望殿下能不上战场,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她这是担心奚峡的安危?我颇觉好笑,“奚峡打了这么多年仗,只有别人害怕他的,没有他害怕别人的,你还担心什么?”
可是我这话丝毫没起安慰作用,清奴几次抬眼看我,好像有着什么难解的心事,踌躇了好一会,她忽然对我跪了下来,“公主,奴婢求您一件事,请您一定要答应奴婢!”
我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将她扶起,在她为我做了那么多牺牲之后,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她的,“你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只要我能办到,当然会帮你。”
清奴坚持又对我磕了一个头,这才说道:“此次公主随陛下同去前线,若是、若是北朝胜了,那奴婢没什么要说的,但若是……南朝胜了,请公主为殿下求情,求南朝不要伤了殿下性命。”
她这话说的好生奇怪,北朝这次发兵近40万南征,南朝兵力却不足10万,这么悬殊的比例下人人都觉得北朝取胜简直犹如探囊取物。我还想着若南朝战败,我该怎么替修思、阿夙和母后等人求情,清奴却要我替奚峡求情,听着很是讽刺。
但我知道清奴肯定没有别的意思,遂耐心安慰道:“你是不是太多虑了?虽然我很希望南朝赢,可连我自己都觉的这实在渺茫,哪里还需要为奚峡求情。”
清奴却连连摇头,“不,您不知道,自从殿下走后,奴婢就一直心神不宁,就在前天,奴婢还做了一个梦……”她无意识地绞动着手巾,泄露出她的紧张,“奴婢梦见了卢妃……她……血淋淋的,她说她死也不会把殿下留给我,她要带殿下走。”
我这才恍然大悟清奴今天的不安,笑叹道:“只不过是个梦罢了,那卢妃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怎么样,死了更不值得惧怕。”
卢家衰败后,被遣回娘家的卢氏不堪受辱,最终自缢身亡。清奴会做这样的梦,大约是这段敏感时期有些心虚,我却不以为然。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在奚峡手上的人难道会比厉鬼害死的少吗?这样的人恐怕连鬼都要绕道。
我又是一番劝慰,总算让清奴打起了精神,可看着她告辞而去的背影,心里却不免难过。此时此刻她还能来探望我,是因为昔日一场主仆情义,至于清奴自己,只怕对南朝早就不在意了。她的整颗心已经系在了奚峡一人身上,或许根本没意识到奚峡活着一天,她的同胞就要多死成千上万。
其实不止清奴,那些随我来的南朝侍从,就算在南边还有家人,可平民百姓也不在乎谁做天子。数来数去,这偌大宫廷中真正能与我一起忧心南朝命运的,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可悲可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