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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音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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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徽音殿诸妃行列之中,看着宫女列队簇拥着一位盛装少女一步步走向奚峥,仿佛看见了两年多之前的自己。那时的我,从这个位置上看去是什么样子的?一定是面上全无表情,目光含冤带怒,恐怕多么华丽的服饰也不会让我看起来美丽吧。

不过眼前的少女与当年的我显然不同。她十分年轻,不过及笄年纪,有着连持重端庄的皇后礼服也遮盖不住的活力;她的肤色异常白皙,发梢微卷,眼珠子也比常人要浅上几分。可是她与我最大的差别,并不在外表,而是她的姿态——她直视天子,嘴角挂着浅笑,昂首迈步,微微抬起的头颅使得四周比她身量高佻的宫女反而显得低声下气。

是的,这位郁久闾公主的姿态是骄傲的,这一方面来自于她皇后的身份,更多的,则来自于她强大的祖国。

在我想象不出的比北朝更遥远的北方,她的祖国控弦数十万,志陵中夏;她的父亲处罗可汗与北朝常年征战,旗鼓相当。听人说她在南下的路上,但凡涉及朝向尊卑,都不遵循北朝坐北朝南的规矩,坚持柔然的以东为尊。迎亲使彭城王数次提醒,公主却说:“在见到你们的皇帝之前,我还是柔然的公主。”

便是这样一位骄傲的公主,接过了中书令呈上的金凤印玺,捧着它沿御阶而上,端坐于奚峥右侧,目视下方,仿佛理所当然。而我与诸妃朝臣一起跪拜,不得不满心羡慕,又感到悲凉。我羡慕的是,她能有一个深感自豪的故国;喟叹的是,自己与她同等出身,却名不符实。

第二次见到郁久闾氏,是在册立的第二天。从这天起,后宫便有了女主人,也有了我们这些嫔妃每天都需要去定省的对象。

在皇后的含章殿中,我与诸妃依品级跪坐在郁久闾氏下首,皇后坐于独坐榻之上,与她左右两边的柔然侍女已经是完全的北朝装扮。在这些侍从之中,我还见到了好久没见到的保夫人,听说她被任命为长秋卿,全权管理皇后所用官署。

“各位娘子依礼来向我问安,我很高兴。”郁久闾氏对我们略略扫视了一圈,笑得毫不拘束。她今日未着皇后礼服,仅是一身日常的绣双碟花棉长袍。这使她看起来十分活泼,也突显了少女气息下的可爱:“我初入宫,还不认得娘子们的姓氏位份,娘子们可以一个一个告诉我吗?”

皇后只说了这两句,便能听出她的汉话并不流利,夹杂着奇怪的口音,很可能是由于和亲而临时学的。不过因为大多用的都是简单的词语,反而显得亲切。我们依次上前自我介绍,程序与我第一次见后宫嫔妃时相同,只是没想到我才说完,就引起了皇后的兴趣。

“你就是南齐的公主?” 郁久闾氏望着我,目露好奇之色,“我早听说宫中还有一位南齐公主,原来就是你,你真漂亮。”

她以“你”“我”相称,不知道是不会说“昭仪”,还是不拘小节。但我从她坦然的笑容中感觉到的,是纯粹的好意,遂而也笑着对她颔首:“皇后谬赞,皇后豆蔻年华,清丽明媚……也很漂亮。”

怕她听不懂我的形容,我最后也用了“漂亮”二字。果然郁久闾氏发出愉悦的笑声,竟从榻上起来径直走到我跟前,脱下手上的一只镯子递给了我:“这是我从柔然带来的,送给你做见面礼吧。”

相较于仪式味极浓的晨昏定省,她这样的随意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一旁的保夫人却冷着脸站了出来,对皇后规诫道:“殿下,刘昭仪只是陛下妃妾之一,无需特殊对待。”

“我并不是只送她一个人,”郁久闾氏不以为然地回头看了保夫人一眼,接着便命柔然侍女捧出一个盒子,其后每位嫔妃上前回禀,她都赐了一份礼物。不过所有人中,只有送我的镯子是她亲自递到我手上的。

保夫

人对她这种做法仍旧不能苟同,又对她说:“后宫嫔妃来向殿下请安是规矩,殿下也无需这般赏赐。”

这回郁久闾氏干脆当作没听见,也不再回答她,仅是面对我们笑道:“我虽然是皇后,却比娘子们都年幼,懂得少,连话也说不好。还请娘子们多与我亲近,不要疏远我。”

这日上午的请安便是在如此轻松简单的氛围下结束了。诸妃们前脚离开了含章殿,后脚就开始议论纷纷。她们也同我一样,看到了册立那天郁久闾氏的傲然,所以现在多半意外于皇后比想象中的平易近人、客气谦恭。

“而且看她对保夫人的态度,恐怕日后又有的瞧了。”一位嫔妃窃窃笑道,引来了几人附和。她们对保夫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当初我与保夫人争执时,也是在旁边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戏,如今又来了个靠山更硬的皇后,自然兴致迭起。

“人家是皇后,凭她对保夫人怎样,我们也是学不来的。”忽然有人冷不丁打断了那几人的议论,接着又瞥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大概只有昭仪例外,看皇后今天对您格外看重,您应该也可以有样学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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