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窗寒(1/2)
听我自报为逃匿的宫女时,守城的官吏并不惊喜,反倒一度怀疑我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妇。但随后的事情进展却很迅速,仅仅在县衙里被看管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便有辆不起眼但守备森严的马车停在了县衙之外。我被披上斗篷从后门押出,一见马车周围的侍卫,就知是便衣打扮的禁军。在他们的监视下,我登上马车,而那里面除了一名陌生的内侍外,就只剩窗门俱关、一丝光亮也没有的昏暗车厢。
在如梦境般的短暂逃亡后,我离开了这座自投罗网的泌阳城。我想也许修思还逗留在城中,更或者他可能就在这马车经过的某个角落里,但今生我们应该是真的要永诀了。
面对我的不告而别,修思会很失望吧。我这种行为不仅懦弱,还可能被他看成是对他的不信任。但无法否认的是,当我在泌阳城自首后,心情却比我要修思抛舍家业与我逃跑时安心得多。这个时候,我终于理解了当年我撞柱寻短见时,修思劝慰我的话语。他那时被我迁怒,却仍希望我能好好活着,而我现在能为他做的不也只剩这些了吗。就算他心甘情愿为我牺牲,我也下定决心不再拖累他,哪怕我再也见不到他,我也希望他能活着,且活得更好,飞得更高。
马车急速奔驰,回程短短不到三天,连夜赶路和颠簸的车厢让我十分难受,除了吃不下饭,干呕的也很厉害。那与我同席的内侍对此视若无睹,也不同我说话,只寸步不离地看守我。可能他们都以为我的虚弱只是万念俱灰的表现,所以才没有多想,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
此次再回洛阳,我已不报任何希望。如果说之前我对奚峥所做的,还只是挑衅与争吵,这回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了。而且既然不愿意要腹中的孩子,现在我也不可能用他来换一线生机,不如就让他死在亲生父亲手下,也不失为一桩快意之事。
然而,在我设想了奚峥可能加诸我的各种折磨之后,我却并没有被押到奚峥面前,甚至连宫城都没进。马车载着我直接穿过洛阳北面的承明门,将我关入了四壁高墙的金墉城。
金墉城原本是个独立的军事要塞,后来几经演变,成了专门关押宗室的牢笼。在厚约20米的高耸城墙包围下,我所能看到的只有空旷的街道、残破的宫室,以及四方形小小天空上的一轮烈日或明月。自它变成牢狱以来,进到这里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所以与城里的荒废相比,更明显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就譬如那每天来给我送饭的老妇人,她不仅老,更是沧桑,浑浊的眼珠里几乎没有意识的存在,仿佛是个只会呼吸的木偶。
我被单独看管在一所殿室中,一连几天没有看到任何来处置我的人,不禁想:奚峥是不是要把我永远关在这里,好让岁月自然而然将我湮灭?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并不恐惧。如果这里是死城,那金碧辉煌的皇宫也不过是座活地狱,就算我会变得和那老妇人一般行尸走肉,也并不比与奚峥纠缠来得痛苦。
可是在大约十来天之后,一个“访客”却意外来到了我的陋室。看着被人从外面粗鲁推进来的娇小身影,我辨认了一会,才发现她竟是清奴。
“清奴!”我惊呼着迎了上去,着实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可待到近处,才看清她被剪得杂乱的短发、脖颈等肢体上交错的伤痕,以及那额头上刺眼的黥刺。意外重逢的喜悦顷刻间化为沉重的愧疚,我拉起她的手,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然她已被严刑拷打过,而我却让她的努力都成了无用的牺牲。
“公主?真的是公主!”清奴却不像我这般失落,她激动地对我上下打量,然后才松了一口气,“我听说您被抓回来了,怕您不知要遭多大的罪!还好还好,您没被那帮人用刑。”
她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担心我,我一时哽咽难言。问起她的境
况,她说,她起初被掖庭令刑讯,但始终没说出我的下落,何况她确实也不知道。后来她就被扔进了掖庭宫拘禁,原以为会被赐死,没想到今日却被送进了金墉城。
“公主,奴婢的事情不重要,”没说多少,清奴就停了自己的回忆,连忙问我,“您与陆使君是怎么被抓住的?陆使君在哪里,你们会被怎样?”
我只得摇了摇头,有些难以面对她:“修思应该没事,我……我是自己回来的……”
清奴有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她诧异地惊叫:“您自己回来的?您为什么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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