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2)
与刚回宫时相比,这两年众人对萧檀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也不再限制他与其他皇子接触。但兴许是习惯了十方观的生活,他更喜欢远离纷扰独自看书,或者爬到树上观察底下来往的人。
除了必要的寒暄与交流,他拒绝与人亲近,只有两个例外,太子与唐筠。
对于太子,萧檀原先不甚了解,但在众人与他疏远的时候,萧溯泷不仅没有避开他,反而主动过来搭话问候,因而逐渐熟络起来。
即使相处许久,他仍旧觉得这人脾性有些许古怪,虽对他温柔友好,和善的笑容后却像是藏着秘密。
当然,他并不在意,毕竟大多数时候他还是选择与唐筠在一起,而不是捉摸不透的三皇兄。
自从陈将军的儿子离开后,萧檀一有机会就让唐筠过来陪他,做什么事情都行,只要能待在一起,仅是坐着吹风也无所谓。
有时他会看见唐筠脸上闪过一瞬落寞,想来估计是因为陈炽麟。
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大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什么骁勇善战年少有为,他完全没有兴趣,唯一令他好奇的是唐筠眼里的光芒,似是把那将军的独子当作了珍宝。
但萧檀对陈炽麟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有几分莫名的抵触,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告诉他不要靠近,最好带着唐筠一起远离这人。
想归想,他又不傻,自然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这些,于是只能日复一日地缠着表兄,希望他心里装的都是自己的事情,不要再与这姓陈的扯上任何关系。
和萧溯泷扯上关系也不行。
萧檀坐在树上,沉默地看着谈话的两人。
他今日不过与往常一样休息散心,忽见明秀阁二楼的门被打开,萧溯泷一边观景,一边对着身旁的人有说有笑,而那一身浅粉倚在栏杆上的,分明就是几日未见的唐筠。
萧檀知道他们认识,萧溯泷特意提过几次,说丞相家的小少爷十分有趣。他本以为又是三皇兄的胡话,毕竟说着对某人感兴趣,当事人却毫不知情的状况发生过不止一次,但这回看了,两人不仅真的认识,关系还相当融洽。
这树正好在明秀阁旁边,然而根本无法听清对话,他只好仔细看着,希望能从互动之中看出点东西。
唐筠眉头紧锁,似乎有心事,萧檀想靠近点,却不慎身子一斜,坠落时瞥见一抹黑色闪过,随后被稳稳接住,再看向回廊,那人正从屋檐跳下,喊着名字朝他奔来。
被萧溯泷邀请去作客,这是唐筠怎么也想不到的。他从未看透过太子的心思,但相信这人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找他过去,要么与自己有关,要么与身边的人有关。
说起来,唐璟宸近来似乎说过与惹不起的人有点冲突。
唐筠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顿时想折回家找到正在休息的兄长暴打一顿。
萧溯泷早在苍烟楼旁赏花等候,见那眉清目秀的少年独自前来,先行开口道:“你来了。”
“唐筠见过太子殿下。”
“又只有你一人,难不成现在不怕我了?”
“殿下说笑了,您这般友善,我怎么会怕?”唐筠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这话半真半假,现在他的确不像以前那般害怕萧溯泷,因为他早已意识到这太子异于常人,那些奇怪的言行与其说是威胁恫吓,倒不如说是出于个人趣味的恶劣玩笑。
但不可能完全不怕,所有世俗规矩在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身上都行不通,能长期忍受他的,怕是只有与他心灵相通的疯子。
萧溯泷亲昵地拍了拍唐筠的肩膀,夸他愈发气度不凡,只得到一句语气平淡回应,令他怀念起当年那个连皇上都不怕,却因他一句话而颤抖的孩子。
四下打量看不到任何侍从丫鬟,唐筠不知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您今日为何找我?”
“想不想当太子妃?”
“啊?”
见他一脸惊恐,萧溯泷忍着笑,神情严肃而坚定:“有福星坐镇,东琅必定国泰民安。”
“请您适可而止。”
“我看起来不够认真?”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唐筠腹诽,换回那副温顺恭敬的表情:“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好,若是被人听见当真了,对您而言也是件麻烦事。”
“大不了把你娶了,有什么麻烦的?”萧溯泷伸手想抬起唐筠的下巴,在几乎触碰到的时候被躲过,“唉,不玩了,今天我有事找你。”
“何事?”
“你随我来。”
唐筠认得出这是往明秀阁的方向,但猜不到他的目的,只好默默跟着,需要回话时应一句,语气万分真诚,免得被认为是敷衍。
他曾在外面看过几次明秀阁,走进去上楼还是第一回,然而萧溯泷仅带到二楼便停下,亲自推开厚重的雕花门。
“这里景色如何?”
“很美。”
“再往上走点会更美,可惜,托你的福,上不去。”
“因为我?”
“我说过的那个齐老头子,前些天从顶楼摔了下去,他们从三楼开始都封上了。”
齐氏在刑部掌管律法已有多年,为人古板腐朽,屡次上书劝皇上另立太子,萧溯泷上回提起他时,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
但唐筠完全不记得自己与这人有任何瓜葛:“我并不认识齐先生。”
“但你的祝福凑效了。”
听他这么一说,唐筠才想起来,之前萧溯泷说过遇上了不顺心的事,他便在道别时顺口祝他心想事成。
萧溯泷倚栏而笑:“能实现我心所想之事,真不愧是瑞兽。”
唐筠摇头道:“这事与我无关,我也并非瑞兽。”
“无所谓,只要他死了就好。”萧溯泷漫不经心地看向下方,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地面看不出任何印记。
“齐先生……”
“你别想对我说教,”萧溯泷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这老古董死得活该,朝廷上要都是这样顽固不化的老家伙,迟早得臭成尸堆。”
听唐筠没有回话,他又接着道:“东琅需要革新,就算现在不死,能撑到我继位,他们也逃不过丢掉官职,但我也不是个没良心的人,若是真能活到那时候,我会好好对待他们。”
“那为何说齐先生活该?”
“阻碍我的人,难道不应闭嘴?”萧溯泷理所当然地反问。
唐筠一时语塞,思索半晌才问道:“照您这么说,所有上了年纪的官员都要被换掉?”
“思想与年龄无关,固步自封之人,除非言语的确有理,不然没必要将他们留着。就算没了那群老东西,前途大好的年轻人还有很多,唐璟宸就是其中一个。”
突然听到哥哥的名字,唐筠立刻竖起耳朵,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敢独自与我争执,面色紧张还能言语句句在理,他的确不是一般人。”
“您不是不喜欢被反对吗?”
萧溯泷笑得腼腆:“若仅因我这个人而反对我的所有观点,那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有些人说话有理有据,又能不带偏见地与我谈论政事,我怎么会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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