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1/2)
天悄默声地黑了,墓园昏暗沉寂,站在碑前的也只剩下易波和田朗。
易波转身,太阳穴突突直跳,膝盖一软跌了下去,田朗赶忙伸手扶住他。
“没事,就是站久了。”易波唇色苍白,冒了点胡茬子,没有半分平日的生气。
田朗的心蓦的一疼,仿佛被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抓住。
易波顺着他的力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腕往前走,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声。
两人沉默地走到墓园口。
田朗一点点抽回手,艰难地开口道:“哥,我先走了。”
易波又握住他的手腕,直视他的眼睛说:“跟我回家。”
“哥……”田朗声音不稳,颤抖着似乎要哭出来。
“不是你的错,跟我回家。”易波平静地说。
天边骤然一亮,轰隆隆的闪电猛地在天上炸开。
田朗眼尾泛红,眉心缩缩放放,“如果我带着阿姨去找你就不会这样,我……我对不起你们。”
易波手收得更紧,还是重复着一句话:“不是你的错。”
“哥!”田朗狠心甩开他的手,带起雨水,“对不起......”
乌云终于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现在一股脑地把水拧下来,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雨水打在田朗的睫毛上,携着眼泪流到下巴,“我一直就是个累赘,我……我真的该死!”
“田朗!”易波被死字戳到了命穴,“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闪电行至,刺眼的白光下田朗脖子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你不要再管我了!”
易波上前一把抱住田朗,眉骨砸到了他的鼻尖。
他的手指紧抓田朗的后背,紧闭着眼睛压抑着哭声说:“我只有你了。”
“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是我……”田朗鼻尖被撞,再也控制不住泪腺,干脆放肆哭出来,“你让我走吧……”
易波没有松开抱住田朗的手,只是突然脱力似的力道明显松了许多。
田朗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下易波滴着透明雨水的耳朵,终于抽开身体跑掉了。
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放肆地跑着,运动鞋里灌满了雨水,每一脚都像踩在泡着海水的细沙里,稍不留神就会被海浪卷走。
他之后跑的每一步都像是肌肉在机械运动,双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只知道疯狂地向前摆动,眼前道路飘忽迷蒙,唯一的目标就是远离易波。
他一直跑到与易波第一次分开走的那个分岔路口,往右边拐的次数太多了,差点忘了自己是属于左边。
面对不该碰的人本就该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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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波已经两天没有拉开窗帘了,滴米未进。
他拿着块抹布跪在地板上,不放过任何角落仔细地擦着。
擦妈妈的遗物。
易波记得这块抹布是田朗的,自己强迫症严重,连块抹布都要买最四方四正的,每次用完也要叠成豆腐块。田朗从小糙惯了,随手拿了件不会再穿的衣服,撕下来冲个水就当抹布了,狗啃的形状着实让易波抓狂了好一阵子。
后来这块抹布就被田朗塞在看不见的角落,今天不知怎地,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莫名其妙地拿在手里用了。
易波擦得极慢,每个动作都很缓慢,他想到手边的照片的故事。
小时候有一次吃早饭的时候,季小月不走心地说:“桌子好空呀。”易波记得自己也含着一口米饭附和了一句。晚上易胜国就带回家一个相框,从相册里挑了张全家福装在里面,摆在桌子边靠墙放着,拍拍手喜滋滋地说:“现在不空了吧,正好。”
但没过几天,易胜国撒酒疯,把相框砸坏了。这张照片便一直放在头顶的柜子里,再无人问津。
一张薄薄的照片,在偌大的酒柜里躺了那么多年,柜门从来没人开过,照片连灰都没机会蒙上,想必很孤独吧。
正擦着的书桌倒是挺干净的,易波习惯在沙发上看书备课,书桌一直都是田朗的专属。
田朗住的那个破地方,连个四条腿的凳子都没有,易波想。
一阵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死一样的安静。
不是田朗,易波第一时间反应到,田朗习惯有规律地扣门三下,小崽子礼貌得很。
他悻悻地开门,“什么事?”
旦总拎着一堆大包小包的吃的挤进门,吐槽道:“我再不来看你,你怕是要飞升了。”
他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冰箱,又去厨房巡视了一圈,对易波竖起大拇指道:“辟谷,高人。”
易波没理他,自顾自地躺回床上。
旦总开了袋小面包递到易波嘴边,长大嘴巴说:“啊——,嘴巴大大,吃饭乖乖。”
“别烦。”易波推开面包。
旦总叹了口气心疼道:“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我看你刚刚差点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确实没有,易波开了三次才开下来,整个身子都是轻飘飘的,手指的神经也很麻木。
“你跟田朗之间有事吧?我看你门口……”
易波身体僵了僵,翻了个身背对着旦总,心虚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旦总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叹气道:“得,我不提,你们两尊大佛自己烧水吧。”
葬礼那天,旦总开车顺路给易波和田朗送伞,看见了他们之间的争吵,一开始还云里雾里地随时准备上去拽开,后来从他们明明狰狞却亲昵的举动中依稀明白了些什么,再想到田朗锁骨上暧昧的红痕,差点吓得旦总花容失色。
不过他很快接受了这个并不算罕见的事情,现在甚至可以毫无违和感地给田朗发了条短信:
你波哥就要成仙了,不来观摩观摩?
“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现在回去开摊,饿了就去我那吃饭,顺便出门走走。”旦总拍了拍易波的肩膀嘱咐道。
“知道。”
旦总关上门后,看着脚边一堆零零散散跟哄小孩一样的零食,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走了。
田朗的那份没开窍的少男情怀还是留给易波慢慢品味吧。
旦总走后过了很久,烧烤店都关门了,才收到田朗的回的信息:
替我照顾好他
旦总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感慨道:“年轻人呐,真折腾。”
他说他只剩你了
田朗已经在床上干躺了三个小时,潮湿的被褥怎么也捂不热,他看着老年机上醒目的几个黑体大字,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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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的食物已经被易波吃光了,他饿了一个晚上,准备早起去买早饭,再把包子店好好盘一盘。
他打开关机了一个星期的手机,看着手机屏幕慢慢亮起,心中隐隐地期待着什么。
微信被一个个翻着圈的轮番轰炸,短信却只有中国移动的慰问。
易波知道,田朗那头毫无安全感的倔驴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只要自己不拉下面子去找他,他能做一辈子“波哥不要我了”的臆想梦。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宠着凑合过呗,能怎么办。
易波这几天算是想开了,他拉开窗帘,昏暗的房间内照进了第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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