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1/2)
即便有一百种法律条文上的不应该,面对这种被告人的时候,顾宗胤也总忍不住想要叹气。
“你在公安供述,加在朱建峰炼乳里的肉毒是白某送给你的,是事实吗?”
王萍深吸了一口气:“是事实,就干那事的前两天小白回家来,她在城里面打工,给我看的那瓶药,说是外国进口的。把这药涂到脸上,什么褶子斑点儿全都没有了。她同我说,男人天天打我,大概是嫌我老了,不好看了,要是年轻好看,男人自然稀罕我,不舍得打我了,撺掇我跟她买。我同她说,我没钱,家里的钱都被男人赌没了,连吃饭都困难,她说这药也不贵,就送了我一瓶先用着。”
“白某是只跟你一个人说起这药的事,还是和村里很多人都讲起过?”
“大姑娘,小媳妇,只要是个女的,她都讲,但也没什么人买,村里好多人讲她这药是假的,即便是真的,也没多少人喜欢城里人的那些玩意儿。”
“她告诉过你,这瓶药有剧毒吗?”
“告诉过的。”铁窗里的女人情绪似乎渐渐稳定下来,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又露出一种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孤勇来,“告诉过,所以我才加到他的炼乳里。”
“为什么把药下到炼乳里?”
“就是想弄死他啊!”王萍叹一口气,“我想弄死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我又打不过他。这些年村子里毒-鼠-强查得严,农药又一股味儿,老远就闻出来了!小白同我说,她这药只能往脸上涂,绝对不能入口的,有毒!尤其是掺在凉水里,要死人呢。我就想着,我神不知鬼不觉慢慢就把朱建峰药死了。只是没想到那东西这么毒,就给他吃了一次,当晚就救不回来了……”
女人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些愉悦的神色:“送到医院去,医生说,他大概救不回来了!我就想啊,那他到底是死了没有啊?可千万别再活回来,活回来他还得报复我!”
朱建峰是再也活不回来了,在这件事情上王萍几乎算是干净利落的大获成功。然后她就把药瓶子往自家垃圾桶里一丢,没再管之后的事。
被告人杀人动机清楚,人脏并获,对罪行供认不讳。
叶锋合上笔录纸,回头看身侧的顾宗胤,等他作下一步指示。
顾宗胤耸耸肩:“就到这吧,再去他们村里看看。”
F县虽也隶属于H市,但离城区十分远。这里原是湖区,解放初建起举国闻名的水电枢纽工程,围湖建坝淹掉了好几个镇子。
村民于是干脆因势利导,把那几个湖底的小镇开发成了潜水探险区,又在湖上星罗棋布的小岛中豢养梅花鹿、猴子,还建起了帆船和滑翔伞基地,旅游业发展得十分之好。
不过高桥乡桥下村距离县城和湖区都还有不近的距离,几乎临近穷困的A省。这里主要是山区,又有大湖阻隔,出行不便,早个四五年都还在用船运解决交通,经济发展自然要比F县的其他乡镇落后许多。
顾宗胤开车从绕城高速上下来拐进省道,又拐进七高八低的乡村小公路。
村里出了命案,难免要扣综合治理分,村里对这案子倒挺上心,远远看见他们的车进来,村委的一行人早已客气地迎到村口。待见了面,更是一口一个“市里来的领导”。
村委的小办公楼是一幢灰白色水泥立面三层建筑,看着已有些年头。顾宗胤把车停到村委会旁的晒谷场上,被村支书让进了一层的会议室。
围着会议桌已稀稀拉拉坐了好几个人,除了几个村民,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支书说:“这几位是朱建峰的邻居,都向公安做过证的,那个是朱建峰和王萍的女儿。”
顾宗胤看了那女孩一眼,她长得颇为瘦小,头发枯黄蓬乱,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上还带着点点污黄痕迹,神情似乎颇为畏缩。
他常年混迹城市,见惯了那些干净时髦的小高中生,骤然见到这个女孩,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个村干部看他皱眉,上前推了那女孩一把:“文丽,这两位都是市里来的法官,你有什么话就跟他们说,叫他们为你爸爸报仇!”
顾宗胤忙打断他:“未成年家属的意见,我们待会儿再问。”
村支书说:“还有两个证人,已经叫人去喊了!农村人觉悟差,又怕得罪人,叫他们跑一趟都要三催四请的,还不一定肯来。”
顾宗胤示意大家都在桌边坐下,打开案卷来核对证人身份。这些人原本是应该单独隔离逐个问询的,可是眼看着几个村干部并不想走,一时会议室里七嘴八舌,他听了一会儿,大概的意思都是在说,被告人心狠手辣,谋杀亲夫,虽然曾经夫妻打架,但到底罪不至死,村里表示很愤恨,要求法院判这女人死刑。
没过多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忽然一声响,十几个村民蜂拥了进来。带头的女人眼眶通红,披麻戴孝,身后几个同样穿白缟的年轻人搀扶着她。女人高声道:“法院的同志不是来征求意见的吗?也见一见我们死鬼的家属!”
村支书像是吃了一惊,未等顾宗胤和叶锋有反应,连忙站起来说:“你们不要急,先在门口等一会儿!谈话也要一个一个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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