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江湖相忘(1/2)
楚玉一个人坐在明玉阁之中,柳色、墨香、流桑,甚至桓远都来过,但是楚玉统统都没有见。就连红儿感受到楚玉心情不好,出来安慰她,楚玉也只是摆了摆手,将它晾在了一边。这个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待一会。
傍晚,天雷滚滚,白色的闪电和炸雷把楚玉从自己的世界震了出来。楚玉被雷声吓了一跳,一个激灵便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同时大声吩咐道:“越捷飞,备车。趁天色还亮,立即送我进宫。”
楚玉知道,刘子业向来最怕打雷,尤其又是今天这么个日子......
果然,当楚玉来到刘子业的寝宫时,华愿儿已经被刘子业赶了出来。一众禁军侍卫也都站在门口,表情奇怪,不知所措,他们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陛下怎么了啊?
华愿儿见到楚玉,如同见到救星,忙迎了上来,谄媚道:“公主,奴刚派人去请您,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了?”
楚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陛下怎么样?”
华愿儿头疼的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道:“公主,陛下从刚刚开始就在找您呢!”
楚玉点了点头,举步走了过去,直接推开寝宫门,走了进去。天上炸雷声依旧响个不停,刘子业抱着被子,蜷缩着坐在床下。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浸湿,双眼几乎没有焦距,整个人正无意识的发着抖,只是嘴里还不停的呼喊着‘阿姊’,仿佛此时此刻,楚玉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法师,别怕,阿姊来了。”楚玉走到了刘子业身边,心疼的开口安慰道。
刘子业听到楚玉的声音,整个人瞬间从恍惚中走了出来。他起身直接一把紧紧的抱住了楚玉,带着哭腔,惊惧的对着楚玉喃喃道:“......阿姊,阿姊,有鬼!有鬼啊!阿姊......”
楚玉一边安抚的拍着刘子业的背,一边柔声道:“阿姊在这里,法师不用怕,阿姊会保护你的。”
楚玉见刘子业稍微镇定了一点,于是便扶着刘子业躺在床上,顺便细心的给他盖好了被子。刘子业躺在楚玉腿上,刚刚的恐惧和绝望都消散了不少。
“......阿姊,那个女人她总算死了......阿姊,她......那个女人她怎么敢就这么死了?阿姊,我只有你了......”
听到刘子业的话,楚玉默默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刘子业和她一样,虽然恨着这个懦弱无能的女人,但是,她毕竟是他们的母亲。太后死了,刘子业的心里必然也是和她一样的复杂。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刘子业的就是楚玉。
刘子业在太后灵位前大闹,那不代表他对于太后的死无所谓,恰恰相反,他那样狂暴,正是因为在乎。虽然他从不去见太后,但是太后的一切用度从来都是最好的,如果不是刘子业的吩咐,下面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早就奴大欺主了。他从来不去见那个女人,是因为怨。但是,只要他知道那个女人还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好好活着,他就会安心......
说到底,若对这个母亲没有爱,又哪来这样深的怨恨呢?
楚玉轻轻按着刘子业的头,想让他放松一些。刘子业眼神没有焦距,定定的看着一处。过了好一会,他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阿姊,我梦见了他们......他们一直在打我,我梦到了你,还梦到了青儿......很疼,全部都是血......”
楚玉的手僵了一下,显然也被刘子业的话勾起了关于往事的回忆。
当年,楚玉不顾殷淑仪下的那什么狗屁命令,毅然把被绑在水渠里已经三日的刘子业救了起来。当时小小的刘子业还只是太子,他没吃没喝整整三日,浑身的恶臭让人难以忍受。楚玉让当时她身边的大宫女青儿抱起了刘子业,一路上,楚玉都没有放开刘子业的手,三人回到了楚玉的寝宫。
楚玉命人给刘子业沐浴更衣,又吩咐人去做了好入口的热食。刘子业沐浴回来之后,就一直拉着楚玉的手,安静的坐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楚玉亲手将燕窝粥一点点喂给了刘子业,还不时的轻声安慰着他。
可是,当时宫里掌权的人是殷淑仪,楚玉违抗她的命令,救了刘子业的事情没多大功夫就传到了殷淑仪的耳朵里。殷淑仪当即暴怒,带着手下一堆的宫女和太监,浩浩荡荡的就向着楚玉的寝宫来了。
那时候殷淑仪那张狠毒的脸还历历在目,殷淑仪带人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条黑的渗人的鞭、子。那时楚玉得先皇宠爱,对殷淑仪也不构成威胁,所以她也就没有明目张胆的对付楚玉,只是派宫女把楚玉拉到一边。
殷淑仪狞笑着一步步走到了刘子业的身边,弱小的刘子业只能坐在那里瑟瑟发抖。殷淑仪眼神阴狠,手下用力‘啪啪啪’几鞭就抽了下去。刘子业被打翻在地,疼的小脸煞白,但是却倔强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殷淑仪见状,心下更怒,举起鞭、子再次用力挥了下去。
刘子业闭上了眼睛,但是疼痛却半晌都没有降临到身上,当刘子业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楚玉挡在了他的面前,耳后的位置被鞭、子抽了一下,已经流出了鲜血。
楚玉看不下去刘子业被欺辱,几乎想也没想就挣脱了宫女的手,冲到了刘子业身前挡下了那殷淑仪的鞭、子。刘子业看着鲜血从楚玉的脸上流了下来,但是楚玉却还是笑着对他说:“阿姊在,别怕......”
殷淑仪看到这个情况,只是冷笑了一声,将鞭、子交给了身边的太监,对着那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那太监会意,抓起鞭、子毫不留情的对着挡在刘子业身前的楚玉挥了起来。
楚玉的贴身侍女青儿,见到那太监竟然想要对楚玉动手,她哪里能就那么看着,于是也冲了过来,将楚玉和刘子业都护在了身下。
那太监的手下不停,楚玉和刘子业缩在那里,听着一下下的闷响和青儿的痛呼。自始至终青儿都没有让楚玉和刘子业受到伤害,为此,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楚玉和刘子业就这么看着青儿的鲜血一点点溅到地上,直至流干......
殷淑仪看着青儿被活活打死,看着青儿瞪着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心中一寒,于是也失了继续折辱刘子业的兴趣,便带人回了宫。甚至,从此殷淑仪再也没有踏入过楚玉的寝宫一步。
......也是从那时候起,楚玉便开始厌恶起了鲜血。再之后,刘子业成长起来,从太子变成了天子,他亲手掐死了殷淑仪。从那以后,谁让他怕了,他就杀了谁。而楚玉,也就成了刘子业心中,唯一能给他温暖和安全感的......阿姊。
楚玉回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雷声已经停了好一会,雪飘飘然的落了下来。楚玉低着头一直走,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却惊讶的发现,她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容止的沐雪园。楚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时辰,容止应该早就歇息了吧?楚玉刚想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园中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楚玉听着琴声,笑了笑,抬脚走向了园中。
漫天白雪之中,容止坐在湖边的矮桌后,点着一只蜡烛,正在弹着一曲《凤求凰》。看着雪中气质卓然的容止,楚玉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句话。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容止,多谢公主谬赞了。”
容止的琴声停止,楚玉听到容止的话,这才意识到,刚刚她竟然把那句感叹给说了出来。不过,经过之前崖下几个时辰的相处,楚玉知道,她对容止确实已经心动。虽然还谈不上爱,但是喜欢至少已经是有的。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她也不打算遮掩什么。夸奖自己心仪的人,又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
“你当得起这句话。”楚玉顿了顿,“身上还有伤,这么晚为何还不休息?”
容止起身,缓步走到了楚玉面前,看着楚玉的眼睛,认真道:“容止自然是在等公主。”
“等我?等我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楚玉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容止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他执起了楚玉的手,用一种似乎充满魔力的魅惑声音道:“因为,容止了解公主。”
楚玉看着容止深邃不见底的眼眸,笑了笑,也握了握容止的手。
容止,你说的没错,你的确了解我,我的一切在你眼中都是透明的。可是容止,我却丝毫不了解你呢!我心悦君,不知君心同否?
楚玉仰头看了看天,雪依旧不停落下。楚玉想了想,松开了容止的手,走到一边,坐到琴前,摸着琴道:“许久没弹,竟有些想念。左右今夜也无心睡眠,不如由我为容郎君也奏上一曲《凤求凰》吧。”
容止听着别有一番风味的曲调,从楚玉的素手之下流出。他淡笑着,从一边取出了一只平时用来和花错切磋的竹剑,并随着楚玉柔美的琴声舞起了剑。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大雪纷飞之中,一弹一舞,分外美好。在外人,比如越捷飞看来,这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男子风姿卓绝,潇洒恣意,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女子沉静柔美,貌若天仙,可称得上,穷尽诗家笔,无可绘其一。就算单单只是看着这两个人,也应该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了吧......
一曲终了,容止也将竹剑放下,走回了楚玉身边坐了下来。容止淡笑着看着楚玉,问道:“公主心情可好些了?”
楚玉点点头,“谢谢你,容止,我心里舒服许多了。”
容止笑了笑,抬手将楚玉揽入怀中,楚玉也自然而然的靠了过去。两人在雪中相拥,彼此之间互换着温度,似乎是有些什么在两人之前慢慢产生,但是谁都没有去挑明而已。
听闻公主回府了的桓远,一路从明玉阁找到了沐雪园。然而,当他走进园中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了两人相拥而坐的场景。桓远只觉得这一幕似乎极其刺眼,让他的心脏都没由来的疼了一下。
楚玉和容止都听到了脚步声,楚玉抬头看向了出声的方向,发现来人竟然是桓远。
“公主。”桓远低沉着声音开了口。
楚玉从容止怀中出来,看了看天,叹了口气对容止道:“好了,我该回去了,夜凉,你的身子还没好,早些休息吧!”楚玉顿了顿,看向了桓远,“送我回明玉阁。”
桓远点头。
容止看了看桓远,接着才似笑非笑的对楚玉道:“好,多谢公主关心。”
雪渐渐停了下来,夜黑如墨色,府里除了夜虫地鸣之外,似乎再无其他声音。楚玉和桓远一前一后的往明玉阁的方向走去,桓远提着灯,细心的为楚玉照亮脚下的路。
虽然桓远没有说话,但是楚玉还是感觉到了桓远的情绪似乎有些落寞。桓远一言不发,楚玉只好先开了口,“这么晚怎么不睡觉?特地等我?”
桓远似乎在想着心事,听到楚玉说话,桓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答道:“我只是处理完事务,睡不着四处走走。”
睡不着四处走走?哪里这么巧就走到沐雪园了?楚玉知道桓远没有说实话,也不拆穿,只是调侃的笑了笑。
桓远垂下了眼睛,又道:“......今日我去求见过公主,公主心情不好。”
楚玉想起了白天的事情,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桓远,谢谢你。”
桓远似乎有些无措,踌躇了半晌,他却再没开口。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走到明玉阁外的时候。
桓远忽然叫住了楚玉,楚玉诧异的回头。桓远看着楚玉的眼神十分复杂,纠结了半晌,他却只是低低的开口道:“公主,不要靠近容止,他很危险。”桓远顿了顿,“我在府中这么久,他是我唯一一个完全看不透的人,你一定要格外小心他。”
楚玉望着桓远,那一刻,她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楚玉想了想,点头道:“恩,我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桓远。”谢谢你对我的情义,但是我想,我可能无法回应你了。
楚玉向着自己的寝殿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头问道:“对了,这几日忘了问你了,交代你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桓远点点头,“已经整理好了,明日就交给公主过目。”
“不必了,事情交给你,我放心。”楚玉抬手将一个锦囊抛给了桓远,“就按照上边的地址,把所有能转移的财物全部转移过去,而且要快。”
桓远接过还带着楚玉体温和淡淡馨香的锦囊,怔怔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桓远走后,楚玉看向了一直在当背景的越捷飞。听了刚刚楚玉的话,越捷飞似乎神色并无异常,发现了楚玉的注视,他拱手道:“公主,有何吩咐。”
越捷飞发现最近楚玉的所做作为让他完全看不懂了,而镜师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公主有了兴趣,竟然拜托他多注意公主的异常。可是,最近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异常,他怎么注意的过来?想不通,还是顺其自然算了。
楚玉摆弄着手指道:“越捷飞,我想明日驸马会过来。我要你......杀了他!可敢?”
越捷飞愣住了,“公主要杀了驸马?”
楚玉点点头,直直盯着越捷飞,又问了一遍:“你可敢?”
越捷飞沉默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公主所命,越捷飞自当做到。”
楚玉笑了笑,接着便不再言语,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寝殿。越捷飞抱着剑,思来想去都觉得事情很不寻常。最后他决定,这件事,他应该去问问镜师弟......
公主遭遇刺客,再加上太后去世,何戢作为驸马,至少为了表面上过得去,他怎么也都要去看望一下楚玉。所以,不出楚玉意料,第二天一早何戢就来到了公主府。
明玉阁中。
何戢提着几盒珍贵的药材,满面笑容,依旧是一副好夫君的模样。若不是鹤绝告诉楚玉,楚玉绝对想不到,她这个夫君竟然能够不惜花重金,请刺客联盟的刺客来杀她!
“公主,听闻公主前日遇刺,昨日太后她老人家又......所以,我特意来看望公主,希望公主宽心,身体要紧......”
“何戢。”楚玉愣是打断了何戢的话,“本公主没死,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何戢闻言,面色变了变,但是却还是强笑着道:“公主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楚玉看着何戢的笑脸,越看越觉得虚假的令人恶心。她嗤笑了一声,摇头道:“何戢,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事到如今,再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呵。”何戢笑了一声,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明玉阁今天竟然有些古怪。整个明玉阁,除了他和楚玉之外,就只有一个楚玉的贴身侍卫越捷飞在这里。
“竟然被你知道了,那些江湖人果然信不过。”事已至此,何戢知道事情已经再无回旋的余地,于是他便收起了笑容,破罐破摔。
“刘楚玉,在你心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攀附皇权的小人,一个挂着驸马名头,可有可无的木偶。你虽是皇亲,但是,我何家也是这建康的煊赫望族,攀附?呵。”何戢顿了顿,扔下了手里的药材,走到了楚玉身边,看着楚玉的脸似乎满是迷恋,他继续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满心欢喜,他人说你放肆任性,我却丝毫不在意。我背着父亲向先帝提起了这门亲事,后来父亲知道以后,差点打断了我的腿。可是你呢?自成亲以来,你动辄打骂,从未给过我一个笑脸,门客无数,但却连与我圆房你都不肯!刘楚玉,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啊!说句实话,这么多年,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
楚玉一直静静的听着何戢的话,直到何戢说完最后一个字,楚玉这才淡淡的开了口:“何戢,这么说,你想要杀我却全都是我咎由自取了?爱?你配和我谈爱?与我成亲之前,你房中便有三房姬妾。”
何戢一皱眉便想开口说些什么。楚玉摆了摆手,继续道:“何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是吧?”
楚玉冷笑了一声,“你怪我不与你圆房,不给你好脸色,你想知道原因吗?今天我也实话告诉你。那时候,虽然是先帝逼我应了这门亲事,但是我对于将要与我携手一声的人还是十分好奇的。于是在大婚前几日,我派人去打听你是什么人,婚前都在做什么?我想知道,你是否也像我一样期待这场婚礼。”
何戢愣在了原地,似乎想起了当初婚前他做的那些荒唐事。
“结果,何戢,结果你猜我知道了什么?就在与我大婚之前,你竟然留恋青楼,多日!甚至多日未曾踏出青楼!何戢,你当我这个公主是什么?至于婚后你的那些莺莺燕燕我也就不提了,我只想告诉你,你不配跟我说爱!”
“我......我......”何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越捷飞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他瞬间便开始为楚玉不平起来,对于一个公主来说,驸马婚前留恋青楼,这是一种多么大的侮辱啊!这个何戢,杀了不冤。想到这,越捷飞便看向了楚玉,似乎等楚玉一声令下便动手。
楚玉想了想,忽然轻笑了一声,“不过,何戢,有一句话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你死了,我不白成了寡妇?与其杀了你,还不如让法师下旨,许我与你和离来的方便。何戢,若以后你还想着对我不利,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沈庆之死了。
一代战神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忽然之间......死了。
安静了一段时间,楚玉也强迫自己放松了这些时日。每天只是进宫陪陪刘子业,和流桑、柳色随意的玩玩闹闹,听听桓远汇报财产转移的进度,跟容止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的静坐一下午等等......
然而,当她得知沈庆之死讯的时候,她知道,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恐怕是没几天了。
看着眼前明显在神游天外的楚玉,容止轻笑了一声,抬手给楚玉斟了一杯茶,轻声道:“公主,流桑说他昨日在郊外溪边见到了一块奇石,吵着要带你去看呢。”
这几日,虽然他和楚玉经常什么都不说,只是相对而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但是容止很明显的发现,今天楚玉的情绪明显的有些浮躁与不安。
容止垂眸,看来他拜托观沧海去寻的奇石,现在真的能派上用场了。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能让她开心一下,也是很好的。
楚玉回过神,挑了挑眉:“奇石?”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建康城什么时候跑出来了个奇石?要早就有的话,那些整日游山玩水的文士,肯定早就发现了。
容止但笑不语,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茶。
正待楚玉开口再问之时,流桑风风火火的从园外跑了进来,可能是跑的急了,可爱的小脸通红,还在呼呼的直喘气。流桑跑到楚玉身边,拉着楚玉的袖子道:“公主!我去明玉阁找你,你不在,我一猜就知道你在容哥哥这里。”
流桑一副‘我很厉害吧?快夸我啊!’的模样,惹得楚玉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摸了摸流桑的头道:“好好好,我们流桑最厉害了!”
流桑很是受用,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对楚玉道:“公主,你猜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我猜......流桑想带我去看郊外溪边的奇石。”说完,楚玉似笑非笑的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容止,容止也坏坏的抿嘴一笑。
流桑“啊”了一声,满面疑惑,“公主,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楚玉长舒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拉起了流桑的手道:“好了,我们走吧!我对这奇石也蛮感兴趣的。”
流桑歪着脑袋,挠了挠头,想到出去玩,便高兴了起来,拉着楚玉快步向外跑去,嘴里还兴奋道:“好啊好啊!我们快走吧!”
被流桑拉着,两人一路走到了不算远的郊外溪边。看着眼前的山青水色,楚玉的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放下了不少。但是,在溪边,楚玉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人。
萧道成坐在溪边看着远处的天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忽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萧道成转头看向了来人,结果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上次诗会见过的楚玉和流桑。
再次见到萧道成,楚玉想了起来,怪不得上次诗会萧道成刻意针对她。
原来,很早之前,她便在宫宴上见过了他。萧道成是是右军将军萧承之的儿子,自然是早就认识了她这个山阴公主。最重要的是,那次宫宴,她还和萧道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大致就是......调戏了他几句。所以,才会有了上次曲水流觞诗会上发生的事情。
萧道成见到楚玉,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直接厌恶的站起了身,转身便想离开。
楚玉皱起了眉,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上次的事情她还没有和这萧道成算账,今天又是这幅模样,简直欺人太甚!
“萧郎君,留步。”楚玉让流桑站在原地等她,自己走向了萧道成。
萧道成是大家公子,所以即使无比厌恶,他还是站在原地,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楚玉,冷声道:“不知山阴公主有何吩咐?”
楚玉嗤笑了一声,也冷下了语调,“我竟不知道,你萧家人竟然有这般与人谈话的......癖好?”
萧道成猛地转过了身子,对楚玉怒道:“请山阴公主自重,我萧家如何似乎还容不得你来品头论足。”
“哦?”楚玉挑了挑眉,并没有生气,只是好笑的继续道:“萧郎君觉得我辱及萧家,但是我很好奇,你怎么就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辱门楣呢?”
“我萧道成立身于世,俯仰无愧,又何来的有辱门楣!”萧道成一拂袖,瞪着楚玉,这次他真的是怒了,他今天一定要这山阴公主给他一个说法,不然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我且问萧郎君,作为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过去的所作所为心怀怨恨,还当众于我报复,岂是君子所为?我再问萧郎君,山阴乃我封号,我竟不知,萧郎君立世竟然都是这般无礼的称呼他人?还有,我一女子尚且知道时不时的关心家国大事,萧郎君这些年竟然不顾家中右将军的世袭爵位,只知游山玩水,弹琴博彩,哗众取宠。你不顾百姓社稷,空有能力却自甘堕落,与我这个荒唐公主有何区别?萧郎君,你到底有何资格来瞧不起我?”
楚玉一字一句,步步紧逼,竟然让萧道成没有一句能够反驳的。没错,他自小师从名儒雷次宗,自诩深谙孔孟之道。可是,那日诗会,他的确因为私怨,报复了一个女子。他看不起山阴公主,但是,山阴公主还知道称呼他一声‘萧郎君’,而他却......
最重要的,他竟然觉得山阴公主最后一句话说的极对。他每日游山玩水,以琴技博人喝彩,但是,他却忘了他最初想要的一切,他的家国天下竟然都被他丢到了脑后。他竟然还没有他处处瞧不起的一个女子看得通透,是啊,他有何资格瞧不起别人?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他从前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萧道成呆立半晌,满面愧色的看了楚玉一眼。他深深一礼后,郑重的开口道:“公主,邵伯受教了,多谢公主今日一语惊人。想要达成目标,必先脚踏实地......日后若公主有何差遣,邵伯定不推辞,告辞。”
说完,萧道成握着拳,转身离开了溪边。他的脚步似乎坚定了许多,眼神也不再迷茫,周身那盲目的高人一等的感觉也消失无踪了。萧道成的父亲是右将军,他自小也是习文学武两不耽误。就像楚玉说的,他有右将军的世袭爵位,他将来是要做将军的人,怎能还这样继续浑浑噩噩下去?他的身上还有家国天下的担子!
从这以后,萧道成便投了军,他从一个普通兵士做起,先后镇会稽、淮阴,累官至刺史,后迁官至中领将军,掌握了整个南朝禁军与右卫军,总掌军权......
见萧道成走了,流桑也耐不住性子,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对楚玉道:“公主,我想起来了,他是上次诗会的故意针对你的那个坏人!公主,是你把他骂跑了吗?”
楚玉想了想,俏皮的回答道:“流桑也不算说错,嗯......算是吧!”
流桑又撇嘴嘟囔了几句,接着便就拉着楚玉的手跑向了之前他说的奇石。楚玉宠溺的摇了摇头,真是个小孩子!
不过,楚玉今天与萧道成说这样一番话也不是没有目的的。楚玉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刘家天下,将会被萧道成所取代。如今,她与萧道成交好,至少不再被他敌视,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件好事......
楚玉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统统落到了一个人的眼中。观沧海坐在山腰处的亭子之中,下边溪畔的一切都可以尽收眼底。观沧海看起来比容止年长几岁,乍一看和容止的气质竟然有几分神似,只是眉眼之间不同于容止的深沉,他则尽是出尘绝世。
观沧海想起那日和容止见面时的场景。他本以为,时隔这么久容止找他这个师兄来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容止的第一句话就是求他去找个玩物,想要博一个女子的欢心,而容止口中的这个女子,正是楚玉。
照理来说,容止谋划好了一切,山阴公主的所有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很快,不说公主的身份,说不定连命都会一起丢掉。这样刻意讨好,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不成?
当然,观沧海也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可是,容止却摇了摇头,淡淡的回答道:“没有原因,只是我想做,便做了。”
观沧海听到容止的话,一向情绪淡漠的他,几乎笑出声,若不是他足够了解容止这个师弟,他绝对会以为容止是在跟他开玩笑!
“......”观沧海瞧了容止半晌,再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他对于这个传言中的山阴公主刘楚玉,忽然之间产生了浓浓的兴趣,他想知道这个能够改变了容止的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容止低头不语,唇边也扬起了一个莫名的苦笑。是真的,没有原因。只是他想要让那个女人开心,他想,这件事便自然而然的做了。至于原因,容止自己也不能确定,也许是在公主府待了这几年,讨一个人欢心便成了......习惯?
观沧海看着楚玉和流桑说说笑笑的走向奇石,他笑了笑,抬手一颗石子飞了出去,溅起几道水花落到了奇石之上。随着奇石发出阵阵悦耳的声音,观沧海径自起身离开了凉亭。
山阴公主,刘楚玉。她的确有点特别......
从溪边回府的路上,楚玉和流桑有说有笑,聊的好不欢乐。一直跟在后边的越捷飞,却是在想刚刚溅起水花的石头,他竟然没有发现那丢出石头的人是谁,人在哪里?这让越捷飞深感挫败。
走着走着,一阵歌声传了过来。流桑忽然停下了脚步,表情也变的奇怪了起来。似乎是紧张、惊讶、期待,还有不可思议。
流桑松开了楚玉的手,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迅速跑去。楚玉一愣,忙快步追了过去。转过街角,一辆马车停在了那里,而歌声便是从马车旁站立的那个女子口中传出来的。如果楚玉经常在外行走,她一定会认出,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第一美人’钟年年。
流桑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钟年年停下唱歌,也是眼含热泪的开口问道:“桑儿,你还记不记得阿姊?”
楚玉愣了愣,回想起来之前看的流桑的档案。流桑是因为昔日家中破败才辗转到了公主府中,似乎上面提过,流桑有一个失散了的阿姊。楚玉本以为流桑的阿姊早就死在战火之中,没想到,原来她竟然没有死。
流桑和钟年年相拥而泣,钟年年便掉泪,便扯出了一抹笑容,欣慰道:“......流桑,你长大了。”
半晌,流桑和钟年年才想起了一边还要楚玉这个大活人在。流桑满脸兴奋的对钟年年道:“太好了!阿姊,你可以跟我们一块住了!阿姊、我、公主,我们以后永远不分开!”
钟年年愣了愣,她没想到流桑对楚玉的感情竟然这么深,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自从得知沈庆之的死讯,楚玉便在打算将身边的人尽数遣走,她不想连累他们。既然碰上了,那流桑这便做一个开始吧!
“这样啊......流桑,既然你的亲阿姊寻你来了,那你便跟她走吧!”楚玉笑了笑,脸上却是极其认真。
流桑闻言,大步跑到了楚玉身边,拉着楚玉的衣袖,摇头道:“不,公主,我不走!流桑不走!”
楚玉一甩袖,将流桑摔了一个趔趄。楚玉语气更加冰冷,“流桑,以前见你年幼无依,我动了恻隐才留你在府,如今你既有亲人,我公主府又为何要继续养你?你走吧。”
流桑怔了怔,还想再拉楚玉的衣袖,楚玉冷冷的看了流桑一眼,绝情道:“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让你走便走,莫要惹我厌烦。”
流桑的手举在了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钟年年闭了闭眼睛,拉过了流桑,看着楚玉做了一个‘谢谢你’的口型。楚玉看着背对自己的流桑,眼中无奈与不舍一闪而过,她对着钟年年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照顾好他’的表情,接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向着公主府大步走去。
出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两个。虽然无奈,但对他们来说,离开她,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不光是流桑,桓远、柳色没有卷到这些事情里的他们,也一样。她没有能力带着那么多人,也不能自私的带着那么多人跟她颠沛流离。
回到明玉阁,楚玉揉了揉额头,对越捷飞道:“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越捷飞皱着眉看着楚玉,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他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应了句“是”,接着便转身走出了明玉阁,然后离开了公主府,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时,屋内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声音,接着,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了明玉阁之中。楚玉抬眼看向了来人,知道他是为了不吓到她才故意发出了响声,楚玉笑了笑道:“......一段时日不见,看来是事情都办妥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吧?鹤绝。”
鹤绝还是穿着的衣服虽然与上次不同,但大体还是黑色调的。楚玉很无奈,谁规定刺客就要穿黑色啊?难道大白天的穿着黑色晃,不是更显眼吗?
“见过主上。”
鹤绝虽然还是中规中矩的行了礼,但是,这次他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僵硬抗拒。起身之后,鹤绝拿出了一沓纸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上前了一步放在了楚玉面前。
楚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伸手便去拿那一沓纸。
这时,鹤绝却开了口:“其他事情也都已经办妥,到时候,我们的人自会就位配合。至于......至于那容止,他的事情,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在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楚玉的手顿了顿,接着便直接收了回来,她没有继续拿那沓纸。楚玉看了看那沓纸,既然鹤绝这么说,想必这里边应该有不少她意想不到的内容。
鹤绝原本对楚玉查容止不以为然,但是随着下边的各路人送上来各种各样的消息,鹤绝心中的震撼便越来越多。他没有想到这容止竟然是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深不可测的人!若非刺客联盟人脉甚广,能够打听到各路消息,他绝对想象不到,一个公主府的门客竟然能够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不过,其实也是,他容止的身份,又何止是区区一个门客?
“还有......我还查了和花错有关的事情,我想告诉花错。”
听到这,楚玉摇了摇头,不用猜也知道,这事,必定是和容止有关,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鹤绝,我知道你和花错的感情好。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我想现在即使你告诉他,他也不一定会信。况且,这样一来,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楚玉顿了顿,“鹤绝,你放心,等时机成熟,我绝对不会再拦你。”
鹤绝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好。可还有其他事情要我去做?”
楚玉一笑,“这几日辛苦你了,那些从公主府转出去的财物,你去取一些分给下边忙了几日的兄弟们吧!另外,把这封手书交给建平王刘景素手下的一个人,他叫......江淹。”
鹤绝点头,接过了手书。提到那些银子,就是鹤绝也不由咋舌。这公主府简直是富的流油啊!即使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多少人这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见到那么多的财物!这小皇帝,大概是把国库都搬了一大半给他的阿姊吧?
事实上,鹤绝猜的没错。刘子业每日就怕楚玉缺少什么东西,长年累月下来,几乎把整个国库里边的好东西都给了楚玉。后来,刘彧登基之后,发现国库空虚,想起了楚玉,于是立即下令查抄公主府。可是,那时候公主府里,连快铜板都没有剩给刘彧。暴怒之下,刘彧大肆剥削民脂民膏,一时间,民怨四起......
鹤绝走后,楚玉又一次低头看向了桌上那些与容止有关的资料。楚玉深吸一口气,坚定的拿起了那些纸张,低头便看了起来。
‘容止,大魏太后冯亭之弟,官封昌黎王。武功极高,自三年前来到大宋......’
楚玉一口气将所有的内容全部看完,合上纸张后,楚玉长叹了一口气。抬手将纸张扔到碳盆中烧了个干净,看着火光,楚玉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没想到,容止的身份在大魏其实竟然和她差不多。没想到,这几年即使身受重伤,身在公主府中,他竟然还做了这么多事。没想到......没想到......对于容止,她的没想到,简直太多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不在意被容止利用,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喜欢上他。她不在意什么宋、魏江山,因为在时间的推动下,一切都是泡影。她甚至不在意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黎民百姓,因为她可以痛快的承认,她就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当一切尘埃落定,只要容止对她也有感情,她可以带着容止一起离开。或者,只要容止喜欢,她甚至可以为了容止,与他携手争一争这天下,她刘楚玉与天下于容止又有何不可?她不想争,只是因为不感兴趣,并不是她没有这个能力!
第二天,楚玉是在一阵喧哗吵闹声之中醒过来的。楚玉皱着眉,怒道:“幼蓝,外边怎么回事?”
听到楚玉呼唤,幼蓝快步推门走了进来,慌乱的结结巴巴道:“公主,不好了。外边来了一队禁卫把公主府围了起来,还说陛下要召见你。”
楚玉脸色阴沉,冷声道:“慌什么慌!给我更衣,我到是要看看,这一大清早的,是给本公主演的哪出?”
府门外,宗越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想派人进去催促时,便看到楚玉施施然的从府中走了出来。
楚玉看了一圈四周的禁卫,对宗越道:“宗将军,摆这么大阵仗,你是想干什么?”
宗越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楚玉,阴**:“公主,皇上召你立即入宫,进了宫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楚玉盯着宗越,嗤笑了一声。她知道,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像宗越这样的墙头草,还真是惹人讨厌啊!
“公主!公主......”
这时,桓远从府中快步走了出来,担心的看着楚玉,问道:“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是否需要我陪你入宫?”
楚玉看也没看桓远,冷声道:“你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陪本公主入宫?给我老实在府里待着!”
说完,楚玉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闻言,宗越也轻蔑的看了一眼桓远。看起来人模人样,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门客。宗越摆了摆手,转身便吩咐车夫出发。
桓远几乎呆愣在了原地,他从未见过楚玉这样的态度,傲慢、冷漠、疏离、轻蔑......
这......是怎么回事?
皇宫之中。楚玉进入大殿,除了刘子业之外,里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法师,这是怎么回事?”楚玉走过去,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刘子业听到楚玉的声音,第一次没有立即转身扑到楚玉身边,而是依旧背着身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郁、暴躁的气息。
刘子业低沉着声音,语气满是失望,缓缓开口道:“阿姊,你为什么要骗我?”
楚玉一怔,不明所以,也沉了沉脸色,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刘子业依旧没有回头,委屈、失望、愤怒几乎要将他埋没,然而他却还是那种平静的语调,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见刘子业这个样子,楚玉也怒了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玉伸手,一把拉住刘子业的胳膊,将他拉的转过了身子,看着刘子业的眼睛,气道:“刘子业!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刘子业一把甩开了楚玉的手,暴躁的紧紧盯着楚玉的眼睛,“好!我的好阿姊,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刘子业一把拉下了楚玉习惯性挂在腰间的香囊,举在了楚玉面前。
楚玉心中一沉,香囊的事情,只有容止知道!是容止?是他吗?如果是他,他这么做是想要干什么?
楚玉的思索,在刘子业的眼中,便是心虚的表现。刘子业内心痛苦万分,他不知道,他一心一意爱护的阿姊,他极其信任的亲阿姊,为什要这么对待他?
“......我都知道了。这个香囊中的香料,能够让我平静下来。你知道,但是却不告诉我,只是每日佩戴这个香囊。呵......也怪不得,怪不得上次我向你讨要这个香囊,你不敢给我。”刘子业顿了顿,他抓着楚玉的双臂,几乎是喊出来的:“天如镜身为天师,是方外之人,他有必要诬陷你吗?还有越捷飞,你的贴身侍卫,他也在作证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天如镜?楚玉皱眉,这事又跟天如镜那个神棍扯上什么关系了?越捷飞,他竟然也参与在其中了?
听刘子业喊完,楚玉这才叹了口气,淡淡的开口道:“法师,阿姊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阿姊这个香囊......是空的。”
“你承认了!啊?什......什么......空的?”刘子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错,你自己看便是。”楚玉顿了顿,做这件事的是原来的那个刘楚玉,根本就不是她。自从她重生以来,她就倒空了香囊。刘子业说的这件事,她的确没有做过!
楚玉想了想,继续开口道:“从前我带的香囊里的确是放了些安神香,但是,后来阿姊觉的闻不惯,所以就倒了香料。上次你向阿姊讨要香囊,阿姊不给你,只是因为这个香囊是阿姊喜欢的人送给阿姊的而已。”
刘子业怔了怔,下意识的伸手打开了香囊,发现香囊里边的确是空的。甚至,连一点残余的味道都没有,的确是空了很久的样子。
楚玉看着刘子业,叹了一声,又问道:“法师,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派人围了阿姊的府邸?”
刘子业看了一眼楚玉,沉默着走到了一边坐了下来。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让他进来。”
随着刘子业话音落下,一个一身翠绿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楚玉定睛一看,走进来的人竟然是柳色!楚玉有些惊讶的看着畏手畏脚不敢看她的柳色,心中更加疑惑不解,柳色,他究竟怎么又会牵扯进来?
“公......公主......草民柳色,见过陛下。”柳色跪在不远处,结结巴巴道。
刘子业眼中杀意闪烁,冷冷的低声道:“说。”
柳色整个人抖如筛糠,跪伏在地上,看也不敢看楚玉一眼,就这么低着头道:“是......公主,公主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派人向外转移府内的财物。”
楚玉面沉如水,心中怒意滔天,她还真是没想到,平时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背叛起她来,还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刘子业又对门外喊了一句:“来人。”
闻言,宗越从殿外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楚玉和跪在地上的柳色,对刘子业行礼道:“陛下。”
刘子业指着柳色,轻描淡写道:“拖出去,杀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公主......公主,救我啊!柳色不想死......”
柳色大惊失色,天师告诉他,出面作证是大功一件,事后陛下会赏赐他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银子。天师没有告诉他,陛下反而会要杀他!柳色留在公主府,为的就是钱财,所以每日最关注的就是账房、宝库。桓远按照楚玉的吩咐转移财物,虽然有心掩人耳目,但是却还是被柳色给发现了。
宗越拎起柳色的衣领,又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大殿。楚玉听着柳色的呼喊,心中没有丝毫波澜,背叛了她还想让她救?这是把她刘楚玉当成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了?
刘子业看向楚玉,沉声道:“阿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甚至,你想要这江山,我都可以分你一半。但是......阿姊,你为什要离开我?为什么?”
楚玉转移财产的行为,对刘子业来说,除了他的阿姊准备离开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这件事,楚玉现在的确不能解释,难不成要她现在就告诉刘子业:猪王刘彧要造反杀你?想了想,楚玉也不打算解释了。如果她和刘子业‘闹翻’,或许对她的计划有利无害。
刘子业满心期待,等着楚玉开口解释,只要阿姊解释,他就相信。他希望这件事也是他搞错了,是他误会了他的阿姊。然而,等了半天,楚玉却只是一言不发,没有丝毫开口解释的意思。
“阿姊......你......”刘子业心凉了半截,愤怒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她,真的要离开他!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啊!
刘子业强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暴虐,撇开了脸,压抑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刘子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我的吩咐,你一步也不准离开公主府。”
楚玉还是沉默着,看了一眼刘子业,接着便转身走出了大殿。她知道,刘子业虽然生气,但是这件事绝对不会影响刘子业对她的感情和依赖。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走在皇宫之中,宗越带着一队禁军,亦步亦趋的跟在楚玉身后。宗越满面阴沉,他身为禁卫军统领,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看守失势公主的‘狱卒’?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一种侮辱!想到这,他看着楚玉的眼神就更加不善。
楚玉丝毫不在意宗越,只是自顾自的在前边走着。在路过观星台的时候,楚玉便见到了站在上边的天如镜。楚玉看向天如镜,天如镜也望向了楚玉,接着便抬脚走下了观星台,向着楚玉走了过来。
来到楚玉身边,天如镜看向了宗越,淡淡的开口道:“宗将军,我有要事与公主相谈,请你回避。”
宗越看着天如镜,不敢得罪,只能点点头,带着禁卫军,走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站定。
楚玉冷笑一声,打量了几眼天如镜,冷声道:“天如镜,本事不小啊!我到是不知道,我刘楚玉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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