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棺材(1/2)
“陛下自即位以来就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政务,确实是有些焦头烂额,不过数日都清减了许多。听姚总管说最近似乎连觉都睡得不大安稳。”
“淮中,你是当朝大公,那孩子这么多年沙场奔劳身体底子亏了不少,可经不住这么劳累,你当多为他分忧。”秦媛说着,拿着修剪好的忍冬朝她快完成一半的作品里比划着,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弟弟明白。”
“嗯,仔细着牢里那位,别出什么幺蛾子。”此时她终于将那株忍冬放进了合适的地方。“好了,你来看看,哀家这花插得如何?”
秦淮中走到了花前,这插花就和秦媛之人一样,傲却不拧,主角是一棵遒劲老枝,以荫蔽着那之下所有的花花草草似的姿势伸展着,不过枯枝上没半片叶子也不知道能荫蔽些什么。両枝忍冬纠缠环绕,金白色的花上仿佛还沾着露水,最外头还有一圈兰草。
秦淮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秦媛拿着她那把小剪,随意地对着那些兰草下了几刀。然后笑着对他说:“你看,这些最外圈的草多无关紧要,不管如何修剪舍弃,都不影响大局。”她的指尖点向了主位的那支老枝,“只要主心骨还在,这插花就依旧是美的。”
“姐姐花艺精湛,怎么摆弄都有风骨。”
秦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她说:“风骨。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何来风骨?人不可忘本,淮中,你我都是阴沟里爬出来的。”她说着,忽然拿着剪刀戳进了花里,扎出来一条近小指粗的赤红蜈蚣。
秦淮中下了一条,方才他心里那点因为秦媛说他们自己是阴沟里耗子而产生的不满顷刻就荡然无存:“姐姐没事吧,这些奴才都不知道检查一下就把东西拿上来,这可是毒虫,要是伤着你了可怎么好?”
剪刀戳着的蜈蚣挣扎了几下,掉了无数残肢,终于死透了。虽说她这弟弟小心思多,又看不清大局,但总还是真心对她的,秦媛想,她一辈子沉沉浮浮统共也就得到过这么一点儿真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是被一刀扎进了要害,这毒物就算爪子掉了一多半,也与性命无虞。”
秦淮中似乎听懂了秦媛在说什么。
“成昭,泰安,到如今的元初。秦家一步步走到权势滔天,不管我们当初想要的是什么,都已经走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步,这一‘秦’字已经成了花团锦簇里一只毒虫的事实也同样不可更改。你我都被架在此处,无路可退。”都说时势造英雄,其实十恶不赦的坏蛋也通常都是历史洪流用无数偶然造就的,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处在了那个位置,若不慎往下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只能一点点继续向上蚕食。
秦媛话锋一转:“哀家这辈子福薄没能有自己的孩子,陛下不是在我眼下长大的,恭敬有余亲昵不足。不过现在好歹还有窈儿能陪着我这把老骨头,我也喜欢这孩子,仁义。”
“窈儿的兄弟们也都教养得不错,你是下了心血的,别让下一代和我们当年似的活的没尊严没廉耻。”
“弟弟明白。”他们很少说所谓的“当年”,都默契地忽略了曾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秦淮中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那根本就是一场梦,一场幻觉。他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若回想起来便会觉得“当年”和“如今”是割裂的,仿佛两个不同时空的人。
自从李行即位以后,秦媛就愈发深居简出,她的意思秦怀中也明白。朝堂上一多半的大臣惧他畏他巴结他,每一个人打心底敬他,指不定背后还要啐他一口靠姐上位。这伙人不过是屈服于现实而已,若给了他们狠咬自己一口的机会,那帮人绝对会跟遇见腐肉的鬣狗一样,骨头渣都能啃到不剩一星半点。
“我会小心行事,处理好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秦媛点点头留了他一起用午膳。
隔天晚上,数日来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的王府,一个孩子悄无声息地被人接了出来,并且被带到了天牢。
“秦大人,您终于来了,”王又新听到动静,一个激灵就翻了起来,“捷儿?”看到秦淮中手里抱着的孩子,他一个趔趄跌到了牢房门口。
秦淮中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是他最小的嫡子,王子捷。
“秦大人,您,您这是?”
王府最近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人人脸上都透出一股子灰败,王子捷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孩子,没人告诉他任何事情,但他到底已经七岁了,像个敏感的小动物嗅也嗅出了危险的味道。更加令他不安的是他一直都没有见到父亲,兄长曾教育他男子汉不能软弱,应该保护母亲姐妹,他不敢问也不敢哭。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可以保护他,而不是需要他去保护的父亲,眼泪终于决堤似的掉了下来:“爹爹!”
王又新没心思安抚幼子,他摸不清秦淮中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秦大人,这是何意。”
秦淮中放下王子捷,安抚他似的抚摸着他的脑袋,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本能地噤了声,不敢再继续哭了。天牢深处阴森黑暗,将成为少年人一生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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