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人(1/2)
在青羽驱车往花朝巷去的时候,宫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端帝自寿辰以来,一意专宠禧嫔。除了例行朝堂议事,几乎时刻与风翎形影不离,同入同出。
可想而知,当清晨睁开眼,不见了爱妃娇媚可人的撒娇面孔,是何等的心理落差。
于是耐着性子去了朝堂,罢朝后又连二赶三的返回凤栖宫,及至日高三丈,仍旧未见宠妃人影。
越老越恣性的帝王,终于按捺不住怒发冲冠,将火气撒到了阖宫下人们身上。
凤栖宫里婢女侍从们跪了一地,负责此间的掌事公公已经挨个问话,排查了不下三遍。好话狠话说尽,只差上重刑拷问,竟没能获得半点有用的线索。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在守备森严的深宫禁院一夜间消失无踪,不可谓不离奇,也不可谓不骇人。
凤栖宫内一无所获,打探的范围也迅速扩散到距离更远的宫苑。
不多时,前夜无意间撞上青羽的两个宫人,便被侍监带到了皇帝跟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紧张哆嗦到差点被皇帝一气之下喝令拖出去杖毙,才勉强把话捋清。
只是他二人不过在青羽来时恰巧远远看过一眼,并不确定来者就是擅闯宫闱的歹人。添油加醋下,堪堪将那当空裙袂飞扬的白衣女子,形容成了个凶面獠牙的罗刹女鬼,吓煞无数听众。
看外表还一副鹤发松姿的端帝李极,尚未老到昏蒙愚昧的地步,略思量过后,当即下了口谕。
一是着人遍查皇宫内院,有提供线索者当得重赏。再者下令羽林军严防城门出口,出入皆要仔细盘查。所遇有嫌疑之人一律羁押入狱,由刑部责专人清审核实。
当然,他亦想到了这位爱妃与众不同的身世背景。
若说她自行离去,机会倒是有,但依皇帝的推断看,这种无征兆,人便消失不见的稀奇事,是怎么都不可能发生在一个睡熟前,还兴致勃勃与他约好,次日一同御苑赏花,戏台观戏的心肝儿肉身上。
要是说有人强行掳走了她,却又连殿中休息的自己都不曾惊动。只能证明来者身手不凡,或者两人有极大可能相熟……
至于谁最清楚禧嫔的底细,怕还要找自己的大儿子说道说道了。
回说苏青羽,在做这件事时,着实也欠了些考量。
虽说帝王之怒对她而言没什么切实威胁,但事后也凭生几多余虑——怕此举会给正值多事之秋的空冥山,带去不少麻烦……
自己如今功力损折,时而或有迷蒙昏昧之兆。想圆满将事情摆平,难免吃力。所以,她盘算过后,决意先远避京城,待风波平息再作后续打算。
只是青羽到底还是小觑了皇帝的行动力,本以为不会那么快引起动静的她,在从花朝巷出来,直奔城门口而去的时候,细针密缕的排查俨然已经开始了好一阵。
另一边,心绪欠佳的睿王李兆,几乎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风翎被掳走的消息。他脑中率先蹦出的念头,就是青羽一定赶来了帝京。
待到亲自问过那两名宫人,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他策马飞舆疾奔回府,立即就遣了人去往四面八方的城门口打探情况。
依照对目下局势的了解判断,想要此事尽快水落石出的,不止有皇帝一个。
太子和王叔必定也着急做了应对,以期尽快交出令父王满意的答复。
青羽重伤未愈是他早知晓的事,平日又喜着素衣白裳,加上那出挑不俗的气质,一旦在密密层层的摸排搜查中现身,稍不留神就要掀起一番波澜。
早知如此,实该提前去见见这位剑走
偏锋的师姐。
双月阁里,李兆焦灼的踱来踱去。
他一身绛紫色织金缎单衣外袍,腰缠玉带,衬着那双含情带雾的明眸杏眼,英英玉立,恰似春闺女儿遥想中的王贵子弟,即便眉头紧锁,也是一般俊逸非凡的容姿。
黄天海从外面进来,看到他面色不佳,拉低了声音长话短说:“殿下,小初三来了,说有东西交给您。”
初三?
李兆反应过来后,准道:“让他进来。”
来者就守候在外,被黄天海召进了屋,一个文弱瘦气小厮模样的少年,便出现在李兆眼前。
李兆免了他的问安,疑惑道:“什么事?”
初三亦不废话,慌忙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双手呈上:“回主子,挨晌午时有位轻纱遮面的姑娘来宅子找人。可小的自幼长在福兴坊,从未听过哪家有叫李桃儿的姑娘,便直言说她找错了地方,要她另寻别处,岂料那女子二话不说,拿出了这个——”
李兆撒眼就认出了他手中的东西。
镂雕细刻,下坠金穗,正是那夜西岭道,他拜青羽为师时给出的玉佩。
他伸手接过玉佩,羊脂玉温润莹滑的质感从指间清晰传递过来,李兆手一紧:“她人呢?”
见过这样东西,初三再蠢笨也大抵能猜出,此女与李兆关系非同一般。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儿,没直说此物与睿王殿下的渊源,而是一秉虔诚的邀人暂留在宅子里,等待主人回归。
“主子,小的无能,没能将人留下。那女子来时乘着车,说话时马车也一直在旁候着,看起来形色匆匆,不像专程来访的模样。小人怕耽误她的事儿,遂不敢强留。”
初三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李兆的脸色,觉得主子有点嫌自己办事不周的意思:“还有,她还交给小的一本书,托我转交玉佩的主人。”
初三再从怀中拿出一本线装册子,恭敬交给李兆。
书本装帧的很草率,纸张材质也相当一般,全然比不上坊市里售卖的书册绘本。
可李兆越往后翻阅,眼中闪烁的光亮便越是炽盛。
扉页里简单提了四字——心法旨要。
往后一页,从李兆即将修习的法门开始,直到筑基之后、炼精化气阶段,都用浅白易懂的通俗词句标明了文字及注解。
长达六七十页的篇幅,堆满了黑色小字。一笔笔,饱满丰润,落笔飒俐,似是才书成不久,墨香扑鼻,经久不散。
李兆看得连呼吸都蓦然一窒,仓促合上书,盯着初三问:“她可留下什么话?”
初三摇头,字斟句酌后道:“不曾捎带消息。不过小的曾见过她所雇那辆车的车夫,应该就出自东城,常年靠此营生讨活计,街坊巷道必有不少熟识的人。主子若想打听来客下落,小的现在就去打听一二。”
听他如此说,李兆面色稍显缓和:“我让黄天海抽调些人手给你,现在、立刻去找。一有消息,马上来通知本王。今日京中不同往日,行止切勿过分张扬。如果找到人,便给本王拦下,若拦不住,也定要派人跟着。”
思量过,他又补充:“先莫提及本王身份,一切相机行事。”
初三满口应承下来,辞别小王爷,就跟随黄公公一道出去清点人手去了。
李兆再次垂目看向手中紧攥的书,轻轻展平刚刚因情绪不稳,捏皱的书角,眼神里说不上是欣悦,还是忧愁。
初三这一去,一直到傍晚十分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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