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7(1/2)
杨医生等人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跟营长又合计了一下, 交换了联系方式, 保证无论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联系部队, 绝不擅自行动,以保证安全为首要任务。
营长又反复将村子里的地形给杨医生讲解了一下,告诉他们尽量与维和医疗分队一起行动, 别走散了。
悠关性命的事,向来都是十分慎重, 杨医生不敢轻视, 仔仔细细将营长的每个字都记在心上。
等所有的交待告一段落, 杨医生带着义诊小组, 跟着中国医疗分队一起往村子里唯一的医院走过去。
下过雨的泥路简直凌乱不堪,泥巴和着泥水, 又稀又黏,随着脚步四溅。
一路踩着过去, 再小心,鞋子上都肮脏得很彻底。
做医生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 平时落了灰都难受的人,此时也顾及不上干净不干净了。
刘忱,唐宝她们刚开始还会垫着脚注意卫生,到后来发现都是徒劳, 再怎么仔细避开脏坑, 鞋底鞋面和裤腿依旧布满了泥巴。
都已经如此了, 便随它去了,众人不再拉着裤腿垫脚尖,撒开步子跟上队伍。
杨医生一边走一边和医疗队队长姜少华交谈,话题围绕着曾经的病例展开,两个医术精湛,经验丰富又见多识广的人凑在一起,简直一见如故。
萨洛特没踩准,一脚深陷至泥泞里,脚从隐在泥里面的石头上打了滑,整个人往一侧歪去。
幸好在旁边的唐宝与艾曼央手疾眼快,将她歪在半空还没完全跌趴下去的身体捞了起来,但也因为他们的支撑脚往后猛地一踩,整条裤子彻底报废,由上而下被泥水污染得很透彻。
莎洛特十分抱歉,连连说对不起,唐宝和艾曼央反过来安慰她,并没有半分责怪。
唐宝一边扶着莎洛特,一边感兴趣的听着杨医生与姜少华的聊天,这种大牛级别即使是在闲扯中,也能饱含他们丰富的经验,让旁听的人受益不少。
从他们的谈话中,唐宝得知医疗分队曾经也到过这个村子做义诊,并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彼时因为时间和人手不够等的原因,只能大致为村子里的病人做简单的治疗,未能进一步为他们看病,离开后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放心不下。
这个记挂从未被忘记,正好趁着这次约北医院也派了医生过来,他们干脆腾挪出时间一起,打个配合,给村子的人尽量的全面体检一次。
姜少华的记忆力非常好,走过一次的路线到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的。
唐宝跟着他们七个弯八个拐,头都绕晕了。
这样复杂的地方让她走十次,她下次来都不一定找得到方向,但姜少华却轻车熟路,半点废路都没有走偏,就带他们到了目的地。
约北医院的医生均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隔着五米看着眼前的医院,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宝来之前以为这里只有一个村落,但后来得知这附近还有好几个大村子,所有的村民就是依靠这个医院治疗续命。
听过传闻,了解到医院的受众后,在唐宝的心中,这个医院即使规模不大,也是个五脏俱全的小麻雀。
可眼前这个医院,已经不能称之为医院了,前面几个破破烂烂的棚子搭在一起,没有门没有窗户,就由几个细柱子支撑着。
既不能避风亦不能挡雨,这就是医院的住院部。
不少就诊的病人已经等待着住院部里,有的靠墙而坐,有的疼狠了,直接睡在地上,虚弱地呼吸着。
里面层层叠叠堆满了人,看上去严严实实,明明是门户大敞,可从外面看上去却是密不透风。
压抑极了。
唐宝最近的自我排解有了很明显的效果,状态恢复得很快。
或许是之前救过许多濒死的病人让她不再极度无力与痛苦,又或许是考完博士,担子卸下,她最近的压在肩上的重压有了明显的改善,也能更加投入进自己的工作中。
她也不再惧怕医院,沟通各方面都很顺畅。
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在转变。
可是今天看到这样的惨状,唐宝突然意识到,她前段时间的遭遇与这里的人比能算得了什么,看看他们,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沉浸在自我束缚中消沉。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过得痛苦不堪,而她,又是如此的幸运与幸福,有什么资格不振作。
这一瞬间,所有累积的负面情绪被清空,唐宝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无论遇到何种挫折,她都要更加坚强,撞见迈不过去的坎,想想今天,她就不能允许自己颓废与萎靡。
姜少华带着他们径直走到一座相对完整一点的小楼里,那是这座医院唯一一个治病救命的诊室。
里面的医生和护士很少,正在忙得脚不点地,穿梭在各个病人之间。
最里面年纪稍大一点的医生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看到他们出现在门口也不吃惊,尤其是看到姜少华等医疗队队员,更是笑得满面春风,一迭声说着欢迎。
但他腾不出手来招待他们。
姜少华直接走了进去,和他打了招呼,没有多客套便指着外边,说道:“好久不见,我们又来了,不耽误你治病,我们出去给外面的人问诊,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来找我。”
阿萨德医生连连说好,又冲着唐宝一行人投了个感激的眼神。
出门后,唐宝刘忱便和姜少华等男队员分开行动,她们在另一位女医疗队员舒晓晓的带领下,到了不远的一处小棚子里。
里面已经有很多女病人在等着了。
她们都是附近村落的人,听闻有女医生要过来问诊,便一早就在此地守着,等待医生为自己治病。
唐宝有些疑惑,她们里面明显有人已经病得很严重,为什么不到医院去看病,虽然村子里唯一的医院十分简陋,但是拖着不看病岂不是越来越危险。
舒晓晓瞅见唐宝的表情,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什么了。
舒晓晓也是从她这个疑惑阶段经历过来的,当下叹了口气:“这里……太保守了,女人是不能接受男医生的治疗的,所以这几个村子的女人一辈子都没看过病,生病了只能听天由命,要么扛过去,如果抗不过去那就只能……”
舒晓晓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一点的说辞,明明烈日当空,晒得人躁动不已,可听完舒晓晓的话,刘忱唐宝与莎洛特均是冷到心底,怜悯的看着眼前一大堆的女人。
她们有老人,有已结婚的妇人,有还未成年的年轻姑娘,还有刚刚出生的小女婴。
可是这些人永远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活着看到东升的太阳,也不知道即使平安过完今天,明天会不会死在哪只蚊虫传播的疟疾上面。
这个世俗化的宗教国家,原本相对开放,但是在八年的战火中迅速后退,不论是经济,文化还是思想,在某些相对偏远的地方,甚至已经达到了封建时代般的地步。
舒晓晓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完:“所以她们听到有女医生和女护士来了,都很开心。”
唐宝沉默地放下医疗箱,走到最近的病人面前为她诊断,她的气色十分差,初步推测是得了疟疾。
舒晓晓已经有了孩子,孩子刚断奶她就毅然参加了维和任务,她曾再一次聊天中,伤感的对唐宝说不知道自己回去的时候,孩子还认不认识她这个妈妈。
她也提过她的老公,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明明知道她这一走就是将近一年,但她的丈夫还是坚定的支持她的选择,又做爸爸又做妈妈的挑起一个家庭的重担,并在她最想家想孩子的时候不断鼓励她。
每次听到这种事情,唐宝都很佩服这样的夫妻。
军人也罢,军嫂也罢,甚至“军夫”也罢,前方军人在冲锋陷阵,那些默默守在后面,为他们撑起一小片天地的伴侣同样的伟大。
正因为有了孩子,舒晓晓看到那些尚在襁褓中却病得一塌糊涂的小可怜就心疼得不得了,将自己对孩子的思恋倾注在这些异国的小朋友身上,全力进行医治。
几个小时的不间断诊疗,唐宝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幸好她们大部分得的都是疟疾,这是一个在国内不算难治的病,只要看诊及时,几片药就能药到病除。
但是在这样一个药物匮乏的地方,疟疾却是夺人性命最多的绝症。
唐宝等人按病分发了药片,温和地安抚她们,告诉她们只要按时吃药,病很快就会好。
在诊断的间隙,舒晓晓等医疗女兵也会和刘忱她们交谈聊天,话题多数还是围绕着医院和部队打转,后来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阿萨德医生的身上。
听完她们的介绍,唐宝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萨德医生原本并不学医,他是一名化学科研者,因着天资聪颖,从小勤奋好学,考上了常青藤世界名校。
那个时候,哈克还是一个富饶的国家,自从哈克开战沦陷后,他毅然放弃外国的高薪工作,投身学医,回到祖国,回到家乡,这里没有人给他发工资,他是靠着以前的积蓄维持着基本的生活,而他的积蓄又有大半用于采购医疗设备。
积蓄渐渐散尽的阿萨德,由一个生活富足的中产阶级,慢慢变成一个生活窘迫的贫苦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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