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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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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气氛有些凝滞,就连周围蠢蠢欲动想要向着陈恪看过来的女人们都停下了骚动,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怕一个不小心就这么当场人头落地。

落针可闻。

江步青僵了半响,转回去,声音听起来有些强掩镇定下的颤抖,他道:“将军说笑。”

陈恪也没再继续说这个,也像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心虚,缓缓道:“不知丞相是做如何打算?”

江步青走回去坐下,抬手挥退了下人,才看着陈恪道:“这件事我们容我想想。”

陈恪听见他这句话毫无掩饰的冷笑了下,口气轻鄙:“陈某本以为丞相是可谋大事之人,没想到竟如此怕事!”

江步青把酒端向自己的手一顿,随即重重的把酒杯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语气凝重:“将军此言是否有失妥当!”

陈恪坐在一张木椅上,完全放松的朝后靠去,右手缓缓转着左手上的一只镂空戒指,漫不经心的对上江步青的视线,唇角牵出一个大大的嘲讽的弧度:“是吗?难道丞相还想要我说什么恭维的话?”

他不等江步青反驳,自己旁若无人地接着说:“一国之计在于民,然而兵将则是保证民生安乐,优良而衷心的军队传承则是保证千秋万代的必备品……”他抬眼看了看江步青铁青的面色,心底里又是一声冷笑,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字一句的大道理:“护国军一日不除,我们一日不得安生,届时还没等到我们走出蜀州怕是护国军已经提前来把我们掐死在睡梦中了……”

他再次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意犹未尽的道:“护国军的实力相信在座的各位必定有所耳闻……但实际情况诸位想必都没有我清楚……你们可知灰声这种鸟的实际用途,可不只是看不见也不仅仅只是用来传信,你们又可知护国军其实没有细分,没有所谓那支军尤其特别擅长的事。或者这样说,没有那一样他们精通,也没有那一样他们不会……还有,若是我们不除护国军,到时他们何时直接把我们围了,甚至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我们的营帐中,再暗杀主帅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步青的眼角突突的跳了两下,看着对面漫不经心的在陈述事实的年轻人,笑道:“我们可有陈将军在,他们岂敢轻举妄动?再说,将军可是很熟悉他们的作战方略,又怎会中了埋伏?”

陈恪听了他的话后,抚掌大笑:“丞相,我们基本坐镇军中指挥大局,又怎会轻易下场征战?我又怎会完全了解他们每个人的作战方法?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不同的作战方法,上阵的时候,永远只会朝着最终的目标奋进,从来不会管用的什么方法,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都成,再说了,他们打仗时基本的配合可是要比你我二人好的多。”

江步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来来回回变了好些色彩,沉默着没有说话。

陈恪也没管他,继续说着自己的:“再者,丞相既不让我知晓现在我们手上的兵力,也不让我知晓手上士兵的战力,我也无法与他们进行有效的磨合与训练,到时,一旦开战,后果如何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我的话止于此,丞相如何考虑,就看丞相的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丝轻佻与不屑。

江步青捏着杯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面上却是镇定的,他看着陈恪波澜不惊的脸,笑道:“慎苛过虑,带我等商量下,明日给你答复可好?”

陈恪挑了挑眉,笑:“嗯?丞相有何可与我交代的?哈哈,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只负责带兵,其余一率不管,丞相可是会反悔?”

江步青心里暗骂陈恪简直老狐狸,一边面上带着十分笑意,满带恭维与讨好:“将军可是说笑?我何时说过如此大话?将军天纵之才,怎可埋没与那些武夫之中?”

陈恪自己揣摩了下这个天纵之才的含金量,自认为说的没错,但面上却是苦恼状:“丞相这样可是太过客气了,天纵之才此类词语用于陈某身上实在有失妥当……”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直没发话的苏大人,语调轻松而舒适:“苏大人才是应当堪称天纵之才,两不误呢!”

苏止宁眼皮一跳,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恪:“将军何出此言?”

陈恪笑:“没有啊,只是见你上次在京城抱了两个花魁,我可是眼红的很哪。”

苏止宁眼神微凝,而正坐上方的江步青瞥了眼苏止宁,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明的色彩,陈恪唇边浮现出一起笑意,眼底一片冰凉。

江步青回了暂时府中,一踏进主屋,立马对空气说了声:“给我查苏止宁最近的行踪,派个人过去跟着他。”

空气中并没有人搭话,完全封闭的屋子里却让江步青的衣角翻飞,头发飞扬。

他的眼光里是满满的恶意与揣测,既怀疑苏止宁的忠诚也怀疑陈恪的诡计多端,他谁都不信,除了黑暗中的这条狗。

出行无声,永远不会威胁到他。

忠诚且不致命。

只会受伤了自己慢慢的一个人疗伤,永远不会打扰他,或者说,背叛。

陈恪回到小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了,整个院子里只有飞蛾还在义无反顾的冲向那无边无际的漫长黑暗里唯一的几点光明。有时“噼啪”一声就显示着一个飞蛾的死亡。

有时他看着飞蛾会想,他们这样是为了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只能得到完全没有悬念的死亡。

飞蛾扑火,以死成之,万世轮回,却得不到一个还有的好结局,只余满目苍夷,烧成灰烬。

他曾经特别无聊的对着一些扑火的飞蛾问:“也什么?”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但也可能是心有灵犀,一只飞蛾绕到他眼前飞了几圈,又慢腾腾的扑棱着翅膀,飞到火中,火势陡然打了起来,而火中的飞蛾却仿若重生。

万物轮回,既有凤凰浴火重生,也有飞蛾扑火湮灭。

但谁又真的知晓谁是真的重生,谁是真的湮灭。

或许该有的只是命中注定的消失。

他走之前曾经问过顾致,问他怕不怕他真的叛变。如果真的叛变了又该怎么办。

顾致笑,那就直接杀了,有什么好问的。

他笑问:“这么绝情?”

顾致也笑:“我不是为你而活……或者说,从我成为这个所谓的皇帝开始,我就不再是顾致了,我的存在只是为了黎民百姓。就算是李澄若,也是如此。”

他听后只是笑了笑,并不再多加言语。

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为了一丝了无希望的希望存活着,而后等待绝处的湮灭后的重生。

赵均半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恪坐在灯火下,闪动着的灯火没有定性的照着他的脸,可见一处,却永远看不完全。

就像他的人,你永远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陈恪听到动静抬头看来,见到是赵均,便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赵均慢腾腾的挪了过去,吹熄了手中的灯,坐在他对面。

陈恪没看他,只是看着烛火吹熄后留下的那抹青烟,道:“赵均?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抑或是对我有什么想问的?”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子孤独的味道,似烈酒般的醇厚。

赵均很久都没说话,陈恪也不催他,只余下院子里的虫鸣与飞蛾扑火的声音。

很久了吧,也或许不久,至少赵均这一刻如坐针毡,仿若置身修罗地狱。

怎么开口呢?

坦率的?犹疑的?彷徨的?抑或是坚决而彻底的?

好像什么都可,似乎什么都不。

他好像没有什么立场。

犹疑或坚决。

许久了,真的许久了。

久到他都觉得自己可以忽视了,猛然间一回首,才惊觉满目都是不堪。

他带着初夏的微凉,嗓音干净而清澈:“为什么?”

为什么留下我?肆意的放纵或教导。

真的这么清白还是在试探?

陈恪喉头微动,片刻后带着如释重负般开口:“没有……你想的一切都没有,单纯的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没有所谓的调查,也没有所谓的知根知底。

有的,只是对他的一片茫然与一个遥遥的不甚明晰的身影,在夕阳下慢慢的走着,手中拿着一条布带,高束的发透过暖洋洋的光,把光稀释了,却照亮了他的双眸。

他从来,对他,一片茫然。

或这或那。

只是想而已。

一丝一毫,全是私欲。

天边挂着一轮皎洁的孤月,稀松的洒下的月光,照不透这如墨的黑暗。

赵均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丝轻轻的叹息。

他透过正中的烛火看向陈恪,摇摇晃晃的,就像他刚才看到那样,总是没有整个面容,永远只是一小部分的光亮与大部分的黑暗。

他们相陪着静默的坐着,长久的没有声音,只余下淡淡的呼吸。

陈恪坐了会儿,突然出声问道:“你师父她,曾教过你什么?”

赵均重新抬眸看他,他舔了舔微微有些干的唇,道:“其实她也不太算是师父吧,只是很多时候我都会在她家,就跟着她杂七杂八的学了些东西。”

“嗯?”

赵均:“真的,就像风水,巫术,蛊术还有一些其他的我都是看会的。”

陈恪眼底带着笑意:“巫术?你会巫术?!”

赵均点点头:“但是是很浅显的巫术。”说到他师父的时候他的眼里带了些光,亮闪闪的“师父家有一个很大的炉子,里面常年装满了一炉子的很稠的深绿色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从来不让我看到她怎样用那个,问她的时候,她只是说,这是秘密,你看不得。但是她每年都会让我和李澜姐一起去怀青山上帮她采一种名为霍乱的果子加在里面。”

陈恪右手微微撑了撑下巴,看着他:“那你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巫术吗?”

“不能。”他拒绝的彻底“师父她不让我用巫术。”

陈恪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片刻,赵均见陈恪站了起来,对他道:“行了,回去睡吧,夜深了。”

说完,取了一旁的烛,低下头帮他把放在桌上的灯笼点燃。

赵均只见他披散在身后的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把他身后的光稀释成一缕一缕的,找不出个完整处。

赵均看着陈恪低在他眼前的发顶,心神恍惚间,慌不择路的移开了视线。

就仿若有什么不该碰的,他伸出手义无反顾的碰了。

就像当初的巫术,差一点他就死在了自己手上。

于是他无师自通的把隐忍学的游刃有余。

戒毒一般的远离与避让。

赵均接过陈恪递给他的灯笼,没什么语气起伏的问他:“那你呢?”

陈恪“嗯?”的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便道:“我去洗漱,等下也睡了。”

他抬手揉了揉赵均的头发,把他推出这一方小亭,摆摆手:“去睡吧。”

赵均点头,旋即毫不犹豫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一回到房间,刚准备重新躺下睡觉,猛然间坐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刚刚出去要做什么来着?”

自问无果,他只好重新躺下休息。

怀中慢慢收紧了柔软的被褥。

等到赵均第二天自然清醒时,他揉了揉眼睛,意识刚刚回笼,他便立马受惊一样从床上跳起来,一个不注意直接“砰”的把头撞在了床架上。

他一边慌慌忙忙的穿衣服,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头发也没梳,急急忙忙的朝着厨房奔过去。

路上碰见了刚刚打开房门的余将淋,见他跑的飞快,便拦了他,问道:“小赵均,你干嘛去?”

赵均急着甩开她,抱怨:“我们炖在锅里的东西好像没人管来着!”

余将淋脸色一变,人也不拦了,比赵均还快的往厨房窜过去。

哎呀,她抓了几天的野猪啊!

这怕是渣都不剩了吧!

两人跑到厨房,重重的推开厨房的门,带起一层浮灰。

余将淋慌忙的掀开盖着的锅盖,却只见空空荡荡的一个锅。

余将淋尖叫:“谁偷吃了老娘的汤?!”

其余人也是刚刚想起来这锅汤,刚刚一进门就听见余将淋的怒吼。

骆歧泽直摆手:“可别看我们,我们比你还后来到这里。”

余将淋满脸的绝望:“我的汤!”

故谈安慰道:“那什么,还可以抓第二只嘛。”

余将淋斜眼看他:“你去啊!”

故谈默不作声,当初余将淋一个人捉这只野猪时的光景历历在目,剽悍异常,简直堪称末世来临。

陈恪姗姗来迟,看着一群人围着厨房,问道:“你们一大早抽什么疯?”

余将淋从鼻尖哼了声。

陈恪走到一个柜子前,抱了好大一个罐子出来掀开了盖子,瞬间香气四溢。

余将淋一愣,忙不迭的奔过去,然后锤了陈恪肩头一拳:“你竟然把它装起来了!!不错啊,小伙子!”

陈恪被她捶的一愣,半响被这个“小伙子”刺激的说不出话来。

众人拿了碗筷,也顾不得什么早上不要吃油腻的东西,就着汤就直接喝了。

赵均一边美美的吃,突然一只白白的信鸽飞了过来。

他伸手接了信鸽,从腿边拿出一个小小的字条。

展开一看,待看清之后,展颜一笑,对众人道:“李澜姐过来了。”

陈恪:“……”

林正:“!!”

众:“!!!”

袁鸣笑:“怎么最近大家都往蜀州来。”

骆歧泽抹了抹嘴边不小心沾上的葱花,笑:“没有啊,只是有人在才来啊,不然谁愿意马不停蹄的过来。”

赵均完全无视骆歧泽投过来的目光,只是握了握手中的纸条,低头喝了一口汤。

陈恪的视线在他外露的脖颈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慢移开目光。

趁着李澜没到,陈恪把众人叫到花园中池塘正中央的小亭子里,在小圆桌上摆了些糕点,低垂着眉眼:“随意些,莫教人看出什么来。”

众人坐的坐,站的站,赵均捏了块点心,倚在一个圆柱上,面对着池塘,一点点揉碎了手中的糕点,再洒在水中,看着水里一张一合的鱼嘴。

陈恪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我之前还没有同你们说我们这次到蜀州来的目的。”他停了停,又接着道:“江步青准备谋反的事早已成为定局,现今他在蜀中囤了将近四十万兵将,如今我也不知道这支军队的总体实力如何,目前我假意同他谋反,就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再把兵权转移一部分到我手上来,但江步青此人疑心慎重,怕是不好对付。”

余将淋笑了笑,端起水喝一口:“要不要我从泛花亭抽一两个人过来,从这方面下手。”

陈恪摇头:“不行,上一次苏止宁送给他的人他直接当着我们的面办了,然后再把人还了回去。”

余将淋听后眼角一抽,面目如春的道:“江步青怎么做出来的!直接来!!你们还看了!!”

故谈在一旁呲牙:“啧啧,不忍直视……不过,刺激!”

陈恪无奈的闭了闭眼:“我指的办了,是指的直接把人弄残,不是那个办了!”

他停了停,直接越过这里,对梁松道:“你去递封信给皇上,让他做一个帅印出来……对了,你最近堤防着点,我怀疑,你的老对手要出来了。”

梁松听后咧了半边嘴角,语气狠辣:“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说完,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赵均终于把手头上那个小小的糕点分完了,于是他转过身来,问道:“什么老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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