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任然承认他是一个很心软的人了。
但是,任然小时候也是和很多熊孩子一样,丝毫没有同情心地去祸害那些小动物,直到有一年的夏天,他抓蜻蜓时不小心弄死了它,那是一只很漂亮的蜻蜓。
他眼睁睁地看着蜻蜓单薄的翅膀,如幽灵一样随身体晃荡着,毛骨悚然。
他去拉扯那扇翅膀,那是一种逃避的心理,逃避陡然产生的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才能轻松地呼吸,却没想到扯开它的腹部。
对,就是那个几乎占据蜻蜓身体二分之一的细长的腹部,蜻蜓瞬间笼上了一层可怖的美感,顺着它的身体阴恻恻地钻入他的指尖,流进他的身体。
那个夏天的午后,突然无限令人恐惧起来,变成了一个摇摇摆摆的梦。
任然记得当时天气闷热又潮湿,衣服黏在身上,他透不过气来,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一下子把他裹住了。
他忍着剧烈的想吐的感觉找到了一间偏僻的破旧废宅,怕被发现一样把蜻蜓沿着门缝放进去,然后调头飞快地逃跑,拼命、拼命、拼命地跑。
整个人陷入在一种不跑快一些就会被什么东西抓住的神经质的感觉里。
那是任然第一次感受到残忍这个词。
如果把任然的心比作什么,他觉得像一只贝壳,蜻蜓事件将密不透风的壳子击得粉碎,就剩了里面毫无抵抗力的**,想想还真是要为它担忧了。
其实还是个小小少年时,任然也会常常苦恼于自己的妇人之仁,想着像其他男生一样,大大咧咧地去干坏事情!
他那时有个发小,叫肖战海,是个黏黏糊糊的小痞子,经常溜溜达达地牵着他家的大二哈来摁任然家的门铃,在那段流水一样的天真岁月里,其实任然默默崇拜了肖战海数年。
直到某个白雪皑皑的冬天,身体已经抽高的肖战海同学慵懒地靠上任然桌边的窗台,故作忧愁地看了一眼浅灰天边白色的太阳,为任然吟了一首他不知从哪抄来的诗: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
立秋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
笑起来要人命的你
……
然后肖战海在他心中洒脱硬朗的高大形象就分崩离析了。
任然记得那是上小学时,是个圣诞节吧,现在想想一群小豆丁们真是很可爱,那么大点儿的小豆包们又知道什么是爱呢,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感情干净得犹如一片悠悠云影,倏忽,美丽。
爱本来就该是一篇辞藻华丽的文章。
大概七点多的时候,任然那天和几个同学训练回去地比较晚,他当时大汗淋漓的,绵绵晚风吹在脸上。
任然和肖战海他们几个打闹,然后就被一对看上去精神极其萎靡的夫妇拦住了。
他们看上去情况非常糟糕,男人说他们一家人是来投奔亲戚的,但是没料到亲戚已经搬走了。
“我们和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给我几块钱让我们买两个馒头就好,就两个馒头就好。”
男人的眼睛呆滞且浑白,絮絮叨叨地念着那两个馒头,灰头土脸,像一只挫败的老黄牛,旁边的女人踉跄着畏畏缩缩凑上来,树皮一样的粗糙的脸阴郁得可怕。
其实任然心里是很害怕的。
女人干枯的手拉着一个小男孩。
风卷起一圈细碎的雪沫子
澄黄的路灯下,男孩儿张着水一样清冽的细长眼睛盯着他,深黑的一双眼瞳是两口沉默的水井,仿佛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
幽深。
寂静。
却影影绰绰倒映着细碎的星子。
任然当时一定是被这双眼睛蛊惑了,他觉得心疼,心柔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地看着这个孩子,将身上的钱全部递了出去。
愚蠢的行为。
但当时任然的心充满了甜蜜,他甚至幻想着这个男孩马上就会被父母带着去呼噜噜地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面条。
男孩的脸蛋冻得通红像极了带着冰碴子的山楂。
那天是圣诞节,任然想,然后他拉拉男孩的手,给了男孩一个同样冻红了脸蛋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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