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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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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身避过剑光,三指宽的长剑奋力一挥,与二指宽的细剑相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间,三指宽宝剑剑尖下压凌厉刺去,翻掌挑掉了二指宽细剑——

程透保持着挑剑的姿势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冲程显听道:“是你说要练剑,你倒是专心啊!”

被挑掉了细剑的青年约莫着不过二十几岁上下,负手而立,高大身形,丰神俊朗;五官精雕细琢,眉目修长,这人似认为自己已聚齐了颜如宋玉貌比潘安的资本,虽着素色衣衫,刺绣环佩一样不少,只差把纨绔二字大大写在脸上。

程显听啧一声,抬头去看眼前的少年。

程透终于也长成了十六岁最是意气风发的年龄,然而他站在那儿除了一张脸生得好看,很难再有什么引人注意,他不与人对视时,旁的只道他不过是个小小修士,但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内寒光内敛,有股狠劲像上了楔钉的卯榫,把人牢牢扣紧,浑身一凛。

“不练了。”程显听一开口说话,不正行的样子便暴露了七七八八,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垮下去,露出些极违和的骄矜来,“累了。”

程透懒得提醒自己的掌门师父他们才练了不到十几招,沉默着收剑回鞘,静候程显听的安排。反正,他这位师父矫情……骄矜起来,十头骡子都拉不回来。

程显听略一抬手,掉在地上的细剑自动飞回手上,他一侧手背,剑就被收了起来,消失无踪。程显听将心不在焉写满在脸上,问程透道:“你在山上几年了?”

“六年整。”程透简短答。

一晃六年,总角走到了舞勺,少年则舒展为青年。这一晃的光景里,程透进步如飞,已修到了凝神御剑,虽还不算稳当,但已可以称作金丹修士。程显听教他画符术法,也传他一套“无名剑法”,程透便是以剑入道的。

随着眼界与修为的精进,他的这位师父身上的谜团不减反增。程显听现在卡在元神的门槛上不上不下已有三年,以程透来看,二十多岁出头能到这个境界已是十分难得,直到不经意间同程漆聊起,程漆笑得直喘,大声说道:“你不会真以为他跟他看起来一样大吧?”

照例说修士到凝神御剑、内结金丹这一步面貌就定了型,程透就一直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往后不再长了,反观程显听,比如他的年龄究竟几何,对程透来说就始终是个谜。

他像是孑然一身,从天地钟灵里孕生出来的。祖籍哪里,师从何处,一概不知。他这门派名曰“无名派”,倾囊相授的剑法称“无名剑法”,有次被程透问得烦了,随口胡诌道自己师父乃是“无名山无名道士”,编都不编出个像样的,程透听得白眼直翻。

程透初学剑法时,日日怀疑这套剑法也是程显听自创的,因为招招式式无名,从第一式到第九式,就叫第一式到第九式,颇有程显听的风格。

不过后来当他从无名剑法里见识到了乾坤之大时,又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觉得这是程显听创的,按照他师父整日沾花惹草喂鱼逗鸟就是不修行的模样,自程透第一次能感知到修士的修为时,程显听就卡在元神的门槛上,到现在程透自己都到凝神了,他还卡在那儿没挪过地方。

真是啥啥扶不上墙。

程透有些愤愤地想着,看了眼不成器的师父。程显听是个符修,现在指点程透尚且够用,但如果他还是整日不思进取,只怕再过些年头程透追上他的修为时,就难了。

这边徒弟正替师父忧心着,师父毫不知情地抬头,说道:“我看咱们在山上闷太久了,该出世了。”

“该出事了?”程透气不打一处来,这师父一开口便不是好话。

“呸!”程显听上来点了下程透的脑门,训道,“你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呢!”

他理理方才练剑时衣服上带出的褶皱,慢条斯理说:“我跟你一起在山头上六年了没出去过,闷得我老不自在,咱们出去瞧瞧,指不定人间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在心里腹诽几句我没看出你怎么不自在,反而还挺悠闲的,程透作揖道:“师父说什么是什么。”

被假恭维的程显听满意地点头,嘱咐说:“你去换件衣服,咱们到城里转转。”

程透应都不应,转头就走。这些年来他对程显听本就没多少的尊敬几乎消磨殆尽,因为往往敬重刚生出,就被打回原形,如此回环往复,程透彻底麻木了。

比如学剑,程显听往往要先卖弄吹捧一番无名剑法——这也是让程透产生无名剑法是他所创的错觉的原因之一,然后像个腿脚不便的老头一样慢动作演示一遍,程透先开始以为是怕自己学不会,后来才晓得那不过是程显听懒得卖力罢了。

唯有一次,程显听没先说上几句我这剑法如何上天入地,出神入化。

那是程透十二岁的时候,程显听正在屋里午睡,嘱咐徒弟就在屋外小院里练无名剑法的第二式。半梦半醒间,陡然听见外面羽声飒飒,狂风四起。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奔出外去,只见房顶上,有只金雕不知从哪里飞进了伽弥山,正昂首长鸣,振翅而飞。程透这小崽子毫不畏惧,也在那展开足有一个院大的羽翼下张牙舞爪,提剑准备迎战!

不过,程透张得是小狼崽子的牙,舞得也是小狼崽子的爪。程显听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呼一声程小蛇你又不要命了吗!凌空抽出他的蛇骨佩剑三两道凶狠剑光遣走了金雕,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夹在胳膊下带了回来。

这是程透头回瞧见程显听没有拖泥带水,油腔滑调卖弄招式就出手不凡。

对程显听心里的鄙视,不禁又多了几分。

那天晚上,他家师父也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和程漆连砸带吵大闹一场。程透想去劝架,才推开了点点门缝,程显听的手立刻从里面伸出来,推开了他的手。隔着门板,程显听逆着光站在窄窄的缝隙里,眼睛冷得像是湖面上的冰,毫无生气。他沉着声音说:“程透,回教习楼去。”

半大的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寒冷吓到了,愣愣地跑了。

这六年里,他几乎没叫过程透的大名,全是程小蛇程小蛇的呼来唤去,程透被叫习惯了,还认真考虑过程显听既然这么喜欢“程小蛇”这名字,为啥不当初干脆给他起名叫“小蛇”呢?

一路胡思乱想,程透换好了衣服回来,程显听等得不耐烦了,皱着眉道:“怎么才来?”

程透先一步往山下走,头也不回地讽道:“不及您老尊贵,早起练个剑能梳妆打扮上几个时辰。”

程显听哼哼唧唧无话反驳,跟着小徒弟下山。

伽弥山界离城中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程显听以附近都是山林出事了危险而坚决不许程透御剑,两人在小道上悠闲地溜达着,程显听盛装出席,乍一看上去,像才出山的狐狸老妖精。

他不往小道旁多踏一步,因为草匝里有蝇虫,还容易刮坏下摆上的刺绣。他们无名派的钱财收入在程透心里也是个迷,整个伽弥山上下就自己一个便宜徒弟,程显听哪里来得钱苟延残喘着他穷讲究的生活。

两人走走停停,程显听矫情得不行,隔一会儿就说自己累了要休息,半上午过去了离城门还有好几里地,程透忍无可忍,对程显听道:“绣鞋垫的大娘这会儿都走到了!我们两个修士还在这儿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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