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 一(1/2)
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李濂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用气声叫了陈昭一声,没听见回应便知道陈昭是睡了过去。
他的记性不差,陈昭一提,很多回忆便被勾起来了。
只是明明在晚上才与陈昭面对面地谈过,入京之后两人也见过不少次,但此刻李濂一想起陈昭,脑海中浮现的还是那人几年前的模样。
李濂向陈昭那边凑了凑,帷帐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仔仔细细地盯了一会儿,也看不清对面之人的五官。
他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昭睡去。
翌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醒来。
陈昭一睁眼,发现自己身边有一个人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压紧被子想要喊人。意识回魂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醒着么早,不再睡会儿?”李濂坐起身子,偏过头问了他一句,而后拉开帷帐。屋内灯烛大亮,内侍们也已经捧了清水衣物侍立在床边了。
陈昭想回一句习惯了,然而他理性尚在,这种可能落人口实的话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起身更衣,与李濂不同的是,陈昭做这些并不要人服侍。
当他自顾自地收拾好坐在镜子前要叫人来给他梳头的时候,穿戴整齐的李濂从右后面靠近陈昭,半弯下腰问道:“我帮你?”
陈昭从铜镜中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似是在问“你会吗?”。
“就这么不信我?”李濂没等到陈昭回答,索性就跪坐在陈昭身后,一手拿起梳子,一手拢起陈昭的头发,直接开始动作起来。
今日逢五,按例是有常朝的,一身常服倒是衬得李濂整个人威严尽显。陈昭从铜镜中看着宽袖袍服的李濂做着这种侍奉人的活计,竟觉得有一丝诡异地和谐。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陈昭顺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在军中的时候。战事一起,睡觉都没有个准点,军营里也不方便叫人贴身伺候,就只能自己来,次数一多也就练会了。”李濂手下动作飞快,没多久就替他挽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再配上短簪玉冠,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他邀功似向陈昭问道:“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陈昭伸手够到被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点了点头。李濂身子前倾,把头伸向他的脸侧调笑道:“那郎君打算怎么赏我呀?”
陈昭不理会他的玩笑,毫不客气地打掉了他按在自己双肩上的手,站起身来道:“你倒是有时间,不去上朝了?”
李濂吃了瘪也不恼,只说:“还早,我待会儿再过去,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的。”
“对了,我还想问你。你怎么这样不喜有人近身?”
陈昭眼珠转了转,含混地道:“我原来不就这样吗?”
“不是啊,”李濂并不上当,冲他扬了扬眉,“没现在这么夸张。”曾经的陈昭性子孤僻,不喜欢与别人相处,同样也不愿意让内侍围着他转,但绝对不至于到连日常梳洗更衣都不让人插手的境地。
“是么?”陈昭见李濂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心知没办法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他此刻又不愿多提,便托口道,“回头再告诉你。”
“哦,”李濂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简直是受不了陈昭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性子了,把人好奇心勾了起来却又不把话说完。回头再说?回头哪里还有再说的机会。
李濂又似想起什么的样子,问陈昭:“你想住哪儿?”
“什么?”陈昭一时间没能理解他这是要做什么,反问了一句。
“总不能一直把你拘在宫里,”李濂冲他解释道,“京中你看上哪块地方了,选一处做宅子,我让人修葺一番,你过几日就可搬过去了。”
陈昭双眸一缩,眼中有些晦暗不明的情绪。旋即他就眨了眨眼,拿了一块坐垫在桌案前坐下:“陛下竟肯放我出宫,也不怕我出宫之后再兴风作浪?”
李濂也跟着坐在他对面,知道他一提这事陈昭便会有些心绪不稳,于是安抚陈昭道:“那我还能一直把你软禁在这里吗?你又不是阶下囚。”
自己难道不是阶下囚吗?如今被拘禁在宫里,过些日子放出去,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接着关起来,不能出门也不能随意见人。陈昭呼吸一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移开双目,道:“我无所谓,全凭陛下圣裁。”
他语气这样冲,李濂便也起了脾气,挑衅般地用低沉的语气对他道:“那我便随意选了。我倒要看看,凭你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言罢便拂袖而出。
又是不欢而散。
在李濂推门出去的那刻,陈昭口唇动了动,想要出声叫住李濂。他想要对李濂说自己没有故意惹他生气,也没有任何想要与他作对的念头,只是一时慌乱说错了话。然而又一转念,陈昭在心中闷闷地想到,自己凭什么要与他道歉呢。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任着李濂这样离去了。
李濂即位后也以武德殿为日常理政之所在,因此常朝一向是在武德殿。温乔站在殿门口,远远地便看见了一顶步辇从内宫的方向过来,他动了动脚步站在廊下,注视着步辇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被大殿挡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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