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点点(1/2)
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
沈向阳脸“腾”地一下红了, 满脑子又开始跑马。
陆尧说完也察觉到不大对劲, 搓了搓因为生火弄得满是黑灰的手不自在地说道:“我去洗个手。”
说完大步走进卫生间。
看着卫生间的门关上,沈向阳长吁一口气,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了裤子坐上火箱,拿烤火的被子严严实实裹住两条腿,脖颈红成一片。
似乎认识陆尧开始,自己的脑子就没停止过各种非分之想……
水声响了又停, 沈向阳刚把湿.哒哒的裤子放在另一边烤干, 抬眼就看到陆尧走了过来。
陆尧的裤子比他好不了多少,泥水溅了一腿, 不过他显然没有要换的意思,拎着从店里打包过来的羊肉进了厨房。
肉都是熟的,回锅很快, 沈向阳百无聊赖烤了会火, 陆尧已经端着炖羊肉出来了。
“饭还在蒸, 先吃点垫垫胃。”
陆尧把客厅里的吃饭桌搬到他面前, 又递给他一双筷子,刚才店里的时候他没吃多少, 现在应该饿了。
沈向阳接过筷子,却没急着对香喷喷的炖羊肉下手, 而是仰起下巴看他。
“你不吃吗?”
陆尧用舌尖顶了顶嘴里的燎泡, 羊肉上火, 他再吃恐怕嘴都不想要了。
沈向阳了然, 从挎包里拿出药粉又给他上了一次药,溃疡的地方已经止住了,估计过几天就能好。
有一就有二,这次陆尧乖乖张嘴让他上药,上完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药盒?
难道早就料到他会跟着过来?
越想看着对面人的目光越不对劲,沈向阳神色自若地收好药盒,去厨房给他打了个蛋花汤泡饭,两人靠着火箱各吃各的。
晚上两人当然睡在一张床上,半夜的时候陆尧翻来覆去睡不着,沈向阳规规矩矩贴在墙角,和他隔了大半个手臂的距离,怪生疏的。
第二天一早,陆尧轻手轻脚把粥煮上才叫沈向阳起来洗漱,县里的教师比武他当然没有资格旁观,只嘱咐他好好比赛,比完了带他在县里玩一圈。
沈向阳最后检查了一遍挎包,临走前趁人不注意勾了勾他的手指,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加油。”
指腹的触感一瞬即逝,陆尧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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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比武地点,县中学大门口站了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见到他热情地迎了上来:“是过来参加教学比武的同志吧,这边走。”
沈向阳跟着他走进教学楼,来到比武的教室。
县里的学校硬件和村里不是一个量级,红墙青瓦好几层不说,甚至配备了一个不大的篮球场,沈向阳收回目光,心想陆家村那些孩子可能都不知道篮球是什么东西吧。
等赢了这次比赛奖金就多买几本书,免费借给学生看。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沈向阳朝那个男人道谢后就找了靠墙的一张空桌椅坐下。
事实证明,不论男人女人,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发射机。
沈向阳坐这一会的功夫,那些从各个村子上来的教师们已经把这次比赛的评审扒了个遍,其中不乏数得上的名师。
“陈老也来,不会吧?他不是国手丹青么,怎么来凑这个热闹?”
“哪里不会,我刚经过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了,被一群人围着呢。”
那人“嗨”了一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老人家今年都七十了吧,不知道折腾到咱们这个小地方来做什么……”
沈向阳身体往墙边侧了侧,试图阻挡旁边的八卦声。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上台做自我介绍,接着介绍评审,最后走进来的果然是个老人家,腰板笔直,目光清隽,要不是头发斑白,说五十恐怕也有人信。
接着就是宣读比赛规则,上午比赛,下午内部评分,第三天出示结果。
第一天比语文,现场给的题材是《秋天到》,各位老师有十五分钟的讲课时间。
沈向阳抽中的序号是24,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第一个就倒霉了,匆忙准备后就得上去,中间还因为紧张卡壳了几次。
这年头教学基本靠念,一本书念完干巴巴解释下意思,然后叫学生背几遍了事,接连看了十几个都是这个套路,沈向阳撑了撑发沉的眼皮,犯困。
轮到沈向阳上台的时候,前排五位评审已经呈放空状态,更过分的是那个叫陈老的老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堂而皇之在打盹。
整个教室透着一股安静的萎靡气氛。
沈向阳从讲台上抽出一支崭新的粉笔,磕掉一截后唰唰唰在黑板上动了起来。
黑板质量真好,一点也不掉渣。
他暗自羡慕了一会,大约两分钟后把黑板刷往讲桌上一拍,教室里昏昏欲睡的人被这动静惊得抖了抖,茫然地看向黑板。
只见黑板上寥寥几笔画上了各类成熟的蔬菜粮食,栩栩如生。沈向阳以此为切入点,开始了讲课。
秋天到,秋天到,田里的庄稼长得好,高粱涨红了脸,水稻笑弯了腰……
秋天到,秋天到 ,田里的蔬菜长得好,冬瓜披白纱,茄子穿紫袍……
随着他的讲解,前排评委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陈老觉也不睡了,一边看着黑板一边点头,甚至那些来参加比赛的老师都听得津津有味。
十五分钟讲课结束,陈老带头鼓起了掌。
沈向阳朝台下微微鞠躬,神色不变回到自己座位。
他的讲课技巧比这个年代的人多了五十年的经验,脱颖而出是意料中的事。
总共四十四位教师上台,讲完后已经快下午两点,主持人提醒大家明天同时间同地点进行算术讲课后就宣布了解散。
早上只喝了一碗粥,沈向阳早就饿得发晕,飞快把东西收好,挎包一背赶回去吃饭。
不知道陆尧的口腔溃疡好些了没,要不去菜市场买点蘑菇炖肉汤……
这么想着沈向阳两步并作一步往外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经过评审桌的时候陈老似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
远远地看到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沈向阳脚步更快了些,几乎以小跑的姿势来到陆尧面前,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怎么来这等着了,冷不冷?”
呵出的白气飘散在面前,沈向阳语气带着责备,眼中却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陆尧脱下手套捂了捂他冰凉的脸颊:“都这个点了还不回去,可不担心么。”
刹那的热意令沈向阳一怔,有些贪恋地蹭了蹭紧贴着的粗糙掌心。
仅仅一秒,沈向阳主动退离一步,握住他的手掌说道:“走吧,去菜市场买菜。”
陆尧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走在身边的沈向阳,发现这人越来越滑头了,学会了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想发作都发作不起来。
靠近黎哥居住的那条街就有不少农民挑着菜贩子蹲在路边卖菜,这边全是错综复杂的巷子,跑起来也方便。
沈向阳原本想说这种小贩最多也就卖个白菜萝卜,蘑菇需要从外地进,不大可能会有,谁知陆尧上前跟人交谈了几句,那小贩把上头的青菜一掀,露出一小袋白色的蘑菇来。
“从省城运过来的,不要票,但价格要贵上一倍,平时拿菜叶子挡着,懂行的人问才敢卖。”
陆尧把那袋蘑菇藏进大衣里,回家才跟沈向阳解释,明明来县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却老练得仿佛打小在这里混大似的。
在集体.经济搞得如火如荼的当下,见首不见尾的小贩反而是最先一批活络起来的人。
沈向阳心思也开始活络,市场经济的苗头比他想象中出现得更早,也许不等政策放开,再过几年商品的会完全流动起来。
陆尧脑子灵活,早点做生意抢占市场倒是不错。
等比完赛再找个时间和他合计合计吧。
他接过陆尧手中的蘑菇,弄了个蘑菇肉片汤,又焖了一锅红薯饭。
黎越看着粗犷,其实细心,白天店里的伙计又送了几样时兴的菜过来,沈向阳刻意往清淡做,陆尧才总算吃了个饱饭。
吃完饭时间尚早,外头阴沉了大半天,终于漏出点久违的暖阳,沈向阳看着霉了快半个月,好不容易见着太阳,便说想出去逛逛。
陆尧哪敢让他一个人出去,把碗洗了后跟着出门。
路上行人稀少,倒有孩子不怕冷似的在坑坑洼洼的泥泞里滚铁铁圈,这头到那头的疯跑,热得脑袋顶上冒白气。
沈向阳抄着手边走边溜达,还真让他看到了供销社,拿出布票给奶奶扯几尺花布做被面,转眼见到柜台上放着一盒大白兔奶糖,居然卖一毛钱一颗。
剥开糖纸给陆尧塞了一颗,沈向阳吮着甜丝丝的奶糖,白皙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物质越匮乏的年代,人越容易满足。
和喜欢的人毫无负担地压马路,一起吃糖,就这么简单。
沈向阳把剩下三颗糖放进兜里,回去分给淑芬奶奶和二丫小草吃。
令人惊喜的是,县城里居然有照相馆,外面墙上贴着几张当时风靡的影星照片,在这个小地方显得非常时尚。
沈向阳今天心情格外美好,拉着陆尧要去照相。
这时候很多人还很封建,认为照相会把人的魂魄封进照片里,陆尧也不例外,恨不得绕道走。
他越拒绝,沈向阳就越想拍照,最后把他手一撒:“算了,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去。”
说完真推门进去了。
陆尧在外头纠结地站了一会,最终妥协似的叹口气,跟着进门。
照相馆不大,对面墙上挂满了案例照片,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坐姿标准的夫妻、十几口人的全家福……
陆尧刚走进去就看到满墙的黑白照片,无一例外面无表情,张着眼珠子看他,顿时觉得牙疼。
靠右边墙上是一整片幕布,上头印着花鸟山水之类,照相机就架在正中央。
老板是个年轻人,头发留得比姑娘还长,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正跟沈向阳交谈。
丑人多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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