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货(1/2)
跟着林小娥一路走来,沈向阳对村子的印象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穷。
入目所及基本都是土房,黄色的泥墙裸.露在外,有些因为阳光的暴晒而裂着手指粗的口子,他有点担心一场雨浇下来会不会成泥汤。
砖瓦房也有,不过少之又少,多半都是村集体食堂、大队生产基地之类新建的公家地。
现在刚午饭过去,不少人在路上溜达,见着林小娥身后白皙俊秀的青年总要打声招呼。
“哟,这知青长得真俊,看着就像有文化的,蛾婶子有福气嘞!”
林小娥摆手,脸都耷到了地上:“什么福气,还不是作孽啊,又多一张吃饭的嘴。”
搭话的女人和她年纪差不多,估计也知道她平时小气惯了,笑着说道:“那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家大壮二丫都能识字了吧,回头让知青小哥教他们认几个字,不比什么都强?”
林小娥“嘁”了一声,读书识字对她一个山沟沟里的女人来说太遥远了,真比不上一个能干活的壮劳力。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拉家常,林小娥终于带他来到自己家。
她家占地面积倒挺大,前屋后院,厨房建在屋子的左边,右边是猪栏,里头养着四只半大的猪,见有人来就开始嗷嗷叫唤。
林小娥伸脖子一看,猪槽里空空如也,瞬间就炸了,骂骂咧咧去屋里揪人。
“你个丫头片子又死哪疯去了,喂个猪食还要老娘三请四请,怎么不饿死你自己算了!”
她推搡着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女孩从屋里出来,对她胳膊又掐又拧,仿佛那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那女孩对此似乎已经习惯,哭都不敢哭一声,垂着头任她掐拧,黑瘦的手臂悄悄背到身后。
林小娥眼尖,把她手扯出来一看,嚯,居然是一枚煮熟的鸡蛋!
现今鸡蛋可是精贵物件,走亲戚送礼都特有面子,林小娥平时看得紧,都是锁在柜子里的。
这丫头居然干起了偷家贼的行当!
她气不打一处来,在台阶上转了两圈,操起扫帚就往二丫身上抡去。
“老娘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赔钱货,今天就打死你!”
二丫本来就干瘦,扫帚打在她身上仿佛打在骨头上一样,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她一边闪躲一边求饶:“妈,妈,小草生病才好一点,您就给她吃个鸡蛋补补吧,她已经被烧傻了……”
林小娥闻言扔了扫帚,横眉竖眼往屋里走:“傻了更好,老娘现在就把她扔山里去,省得你净给我找事!”
她从屋里拎出一个被破襁褓裹着的孩子,看样子真的想把她扔了。
二丫急得眼睛都红了,拽着她娘的衣角不让她走,被林小娥踹了好几脚都不松手,只一味求她。
“反了天了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她摔死?”
林小娥将襁褓高高举起威胁道,二丫瞬间止住了哭声,战战兢兢地仰头看着她手里的小草,生怕她一发狠真给摔死了。
林小娥重男轻女,小草刚出生她就动了卖给人贩子的念头,后来村里那个人贩子窝被解.放军叔叔给端了,她找不到上家才作罢。
在她看来,女孩都是给别人养的,所以一天奶也没喂,要不是二丫可怜这奶娃娃,大半年混着米汤红薯粥勉强养活,恐怕早就饿死了。
前段时间小草发烧,林小娥正想死了也好,将来少张嘴吃饭,谁知二丫抱着她偷偷去求了村里的卫生院,喂了一粒退烧药才将命给保下来。
她睁只眼闭只眼已经算不错了,死丫头竟然还敢偷鸡蛋给她吃!
她家大壮这个月都还没吃,哪能轮得到她们?
林小娥将小草往二丫怀里一扔,大发慈悲地说道:“去,把猪喂了,再打十筐猪草,没打完不准吃饭。”
二丫手忙脚乱地接了,哽咽着喉咙答应。
林小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略过站在一旁的沈向阳,径自去了屋里。
二丫擦了把眼泪,抱着始终没发过声的小草轻轻晃了晃,拿起镰刀和筐子准备去割猪草。
十筐猪草,只怕要割到晚上七八点,林小娥压根就没想让她们上饭桌。
走过沈向阳身边的时候,目睹全程的他突然动了动,将从兜里摸到的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二丫:“给你。”
他刚才就绷紧了神经,防着那女人真把孩子摔死,现在偏头看了二丫怀里的小草一眼,见她眼睛睁着,却没有小孩子的灵活气,刚才那么闹也没听她哭一声,心底叹了口气。
可能真被烧“傻”了。
二丫警惕地看向沈向阳,目光在他掌心的奶糖上落了落,没太能认出来是什么东西。
奶糖在那个年代城里人都不见得吃过,这还是原身下乡的时候父母塞给他的,沈向阳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剥开外层的纸,露出里面奶白色的糖,再次往她面前递了递:“奶糖,甜的。”
二丫眼睛突然睁得老大,居然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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