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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向死而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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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清晨理应是一个极度惬意懒散的时刻,除却工作日的烦扰,属于现在的只是安静,一切生活的琐碎都可以暂时地抛开,揉散在从不吝惜自我的阳光里。

一开始,卢睿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她电话响起不合时宜的铃声,她下意识伸手想按到挂断的按钮,一身的倦怠却被来电显示活活吓没了。

来电话的人似乎很耐心,在这个更适合独处和瞌睡的清晨。

卢睿听着电话铃声响了一轮,进入第二轮的循环,才懵然地接通来自“不知”的电话。

“喂,”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很平静,“准备一下《花火夜》的出版。”

卢睿彻底清醒了,打开免提匆匆忙忙地拽开被子去找地上的拖鞋,翻动着笔记本的声音匆忙又不是慌乱。

“裴哥?”卢睿朝着手机说,“这两个月安排不上,年底的档期可以吗?出版社还是之前那家。”

卢睿匆匆浏览过时间表,翻开工作日志,空白的纸页间夹了张有点泛黄的手稿,随着动作滑落出来。

标题字迹清晰端正,写着《花火夜》。

不知的声音很轻:“麻烦你了。”

卢睿摇摇头:“不麻烦,真的……谢谢你。”

一年多前,《鹿》大受欢迎的好几个月后,不知飞来这里,递给她一沓手写的稿纸,那时候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不知点了根烟,站在她家的阳台,说,再给他半年,他能写完。

故事的逻辑结构并不复杂,是不知素来的风格。《鹿》的稿子是用文档发给卢睿的,卢睿习惯这种交流方式,方便修改也方便讨论。一开始她还没摸清他为什么要大老远飞过来一趟就为了给她看一份没有完篇的手稿,翻了两页,就懂了。

如果这本书能够出版,会比《鹿》成功十倍,几乎没有拿不到奖的可能。不知的笔迹一开始还很稳当,细致,在翻过两页之后,那种稳重骤然飞扬起来,如同卷起一阵难以忘怀的狂风——直到第一章节的句号写下,那令人悸动的节奏才缓缓平息。

如同文章平缓的情节中蕴藏着的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能量,在初稿中如同近距离观看闪电在云层中露出的心脏——那种美十分原始,如同原初人类对自然沉默的仰视。

但故事却十分的简单,只是勾勒的每一笔都是大师的痕迹,沉甸甸地压着某种令人窒息的东西,却不叫人恐惧,只让人臣服。

某种人与天才之间的沟壑正隐约地显露出来。

卢睿霎时想问不知要一根烟,因为她遇到了她做编辑十年来最美的一部作品甚至会跨越往后的十年,她仅仅是看了一章,就足以确定这一点。

她不着边际地想,当时第一份收到的不知的稿子是哪一份来着?第一次在作者笔会上见到他好像才是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对他过于细腻的散文很有意见……而不知执拗地坚持着,或许改了一点,或许从没变过,只是从青涩到成熟,直到今天,那样的风格为他打上深深的烙印。

这个名字大概会成为那种极其稀少地能逃过时代的淹没的符号,卢睿想。即使作为旁观者都会陷入深深的震动之中。

不知在阳台的栏杆上随手按灭了烟头,立在她侧边,沉默。垂在脸前稍长的鬓发有点飘忽,他周身烟味很浓,脸色不太好,黑眼圈重得要命,但却掩盖不了他眼里的光芒。

“给我半年,”不知对她说,语气笃定,“只要半年。”

不知飞来这里不止是找她看手稿,这一份手稿同时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他们站在老城区中央的美心剧场破旧的雨棚下抽烟,收垃圾的阿姨在他们面前经过,旁若无人地捡走被行人遗落的矿泉水瓶,背景是已经褪色的海报,那是半年前美心剧场上演的剧目,如今已经彻底融入了墙体斑驳衰老的脉络之中。

那也是个夏天,尤其地多雨,背景音于是也是滴答不停的雨声,不知晃了晃手中的稿纸,把烟头里藏着的爆珠咬开,说:“改编成话剧,能做吗?”

——不是试探,也不是疑问,语气熟悉而轻松,带着一点从烟味里透出来的冷。

男人只是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就说好。只这一个字。他蹲在屋檐下,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又一遍手稿。男人的烟抽掉半包,声音也染上浓浓的沙哑:“我会替你找一个最好的男主角。虽然剧场快倒闭了,这点人脉我还是有的。”

于是这个合作在《花火夜》还没被敲进不知的电脑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在这本书被尘封至今时,由寥寥数字写成的第一章改编过的话剧已经在破旧的剧场反复上演过很多次。

但观众很少,因为这破窄的地方极少对外宣传,或许又有别的原因。

卢睿是等到剧本被写出来了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莫名地头疼很久。不知向来不太受她管,这是无疑的,话剧上映时人却没来,她倒是收到一个信封。

不知在短信里跟她说:去看吧,给你留的第一排的票。

那时所有爆发在不知充溢着敏锐灵感的骨节中的事情已经发生,所有的敏锐都变成过分的敏感,于是卢睿不敢跟他提及那些事情,即使他还有那么多粉丝还在坚决维护着他的声誉。

很多年后的今天,卢睿迎着周日的阳光,才觉得不知打电话给她时的声音是很熟悉的——是那时候她拿到票,反拨回去时,不知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大概抽了太多的烟,又吐出太多的无奈,烧灼着气管和肺。

但今天不太一样,卢睿本能地感觉。那股死寂的味道似乎已经被什么逼到了尽头——而不知身上弥漫着的,不过是这烟味的尾巴了。

大概有什么改变了吧——如同忒修斯捉住了线团,便最终走出米诺陶诺斯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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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瑾趴在学生活动室的大桌子上假寐时,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前排唾沫横飞的年轻学弟,手机熟练地被他拿到桌下,按亮。

小裴哥:请你看话剧。明晚,有空?

明晚是周日,周一梅瑾只有一节在下午的体育课,闲得不能再闲。

台前学弟在激情洋溢地演讲:“我认为我有能力有热情接替学生会会长的重任……”

梅瑾啧了一声,迅速回复:好。

他想了想,看了看钟,又敲了一行字,发送:才九点,就起了。

“对面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地亮起好久,梅瑾才收到回复:嗯。

梅瑾抬起小卷毛四周看了一眼,又兴趣缺缺地把脑袋埋回去:中午吃不吃糯米鸡?我们学校食堂知名出品,保证好吃,小梅外卖为您服务。

“对面正在输入”又碍眼地闪了很久,裴一瑜才回复道: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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