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戚琛二十七岁回国的那天,正是陈家的葬礼
哀乐满堂,他抬眼一瞥,重逢惊鸿。
戚琛和陈涟好上了。
这件事两个人没往外说,只是得了空在一起上上床,再搂抱着说点情话——当代恋爱的套路,这么简单,谁不会啊?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又有点乱七八糟地往下过。直到某一天晚上,戚琛推开书房的门,看见陈涟坐在办公桌后面,屏幕幽幽的光映在脸上,他却不读那上证指数,而是垂着眼睫,看着手中注射器里一段淡蓝色的液柱。
那么地虔诚、痴迷,带着不容置喙的沉溺意味。然后他面容冰冷,眸若清泉,沉沉地抬眼望过来——
那一刻,戚琛蓦然清醒,他知道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他一直都在骗我。
戚琛回国的第一天被陈缘君催着出席陈家葬礼,他独自开了辆奔驰S350——家中的保镖竟都不愿意来接他,如若问起陈缘君,她又会编出那生硬、可笑、漏洞百出到让人疲于揭穿的谎话。
事实就是他在戚家,没受过待见。曾经他想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陈缘君作为外甥女,都比自己在这个家中得到的重视、关心、陪伴——算了,一个字便足以干脆利落、不留情面地概括,爱,为什么他们不爱我?
戚琛如同一个弃子,独自在美度过了二十多年岁月——这之间不是没有回国,从幼童时期开始他决意要走也并非没有原因——异国他乡的中间几年,繁重的学业,囿于血缘而萌生的思困,他盼望着飞回来,面对的仍然是父亲冷冰冰的面容,母亲伪装亲近背后的毫不在乎——他本料到了,却没想到如此痛快地打了脸,何其荣幸,何其可笑。
谁都没有给他一个原因,陈缘君只会恳切地求他一次次的回来,再让他一次次背负着失望满载而归——是,归乡。这鬼佬的本土,俨然成为他的第二故乡了。
戚琛这次回国,当然又是因为陈缘君——他只能拿她没办法,她飞去纽约,在他的办公室拿着病历本用那副温柔面孔逼迫他,逼迫他辞职回国,打理忙碌的公司,逼迫他看一眼病重的母亲——好,好啊,他全都答应了。跨越最大的大洋,下落一万米的高空,这算是山和海了,面对他的、迎接他的,是什么啊?
大厅中央遗像前的人凄切啜泣,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三两交谈,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旁的乐队演奏哀乐,这简直低沉悠扬、不绝于耳——
何其荣幸,何其讽刺啊。
戚琛只觉一瓶烈酒直接灌到了脑袋里,刺得他每一片回沟都痛的发麻。眼前是大厅挤挤挨挨的花圈,他看在眼里,宛如刚刚结束了一场宿醉,脑中一片昏沉。胡乱应付了好友接风的邀请,沉浸在没完没了的折磨中,他在窗台旁站着,以一个陌生看客的身份。他伸手去摸衣侧,恍然惊觉没带那瓶药,就蓦然清醒——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布置完好的圈套,正笑吟吟地张开了怀抱,张开了血盆大口,悄悄等着他没深没浅地一脚踏进来——
二十七岁的戚琛没有发觉,真正的圈套,才非任何强权干涉,他将自愿地自囿、围困,那满腔的血是否干涸、流尽,在最后一刻才会揭晓——早已被命运埋伏好了。
戚琛收了手机,回身却被大厅耀眼的灯光晃了眼。刺痛之时他的视线匆匆掠过摆满烛台、酒和点心的长桌,只见对面一个青年身穿高定西装,臂挽黑巾,端着一杯酒正注视着他。
戚琛瞥过,觉得眼皮和心口同时跳了一下。这感觉莫名其妙,像忽然沉入梦境,又像一场大梦初醒。
那人眼神像是审视,带着点直接又难以道明的深邃意味。来不及让戚琛读懂,他已垂下纤长的眼睫,继而睁开双眼时又从容地看向了别处。他侧身而立,面容冷漠,漫不经心的高傲就那么一寸、一寸,暗暗蔓延出来。
戚琛眼睛的刺痛未完全消去,那青年漂亮的侧脸,在他心里催生起些许不适,酸软轻轻盈盈,瞬间充斥了整个胸膛。他直觉那人刚才的眼神,像是在索求一个答案。所以他下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像给出一个答案一般。回神时,自己已经离开窗边,向大厅中央遗像前的人们走去了。
戚琛走到侧厅时,陈涟正在长桌一侧端着酒杯和生意伙伴交谈,上一场宿醉他伪装地很好,只是等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瞥到侧厅的那个人。
亭亭玉立。
当即脑中跳出这样一个词,他不由得笑了。这人站在一株植物旁,身形颀长,肩宽腰瘦,五官端正,对上那双眼,深邃地让他不忍移开视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