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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委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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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糖姜汤既辣且甜,傅绾靠在床边,端起白瓷小碗,一饮入喉。一滴汤汁顺着她的唇边,划过细长脖颈,流进白皙锁骨。

谢悠顺眼看去,由于汗水浸衣,傅绾的单薄寝衣几乎是贴在了身上,略显消瘦。

“慢点喝,小心呛到。”她提醒道。

“糖水也喝过了,你该放心了吧。”

谢悠拿过白碗,指了指她的嘴边,傅绾看着手中的手帕,犹豫了下,欲要起身。

谢悠眼疾手快按住了她:“送给你的手帕,为什么不用?”

傅绾浅笑:“你送的礼物,随便用岂不是糟蹋了?”

谢悠道:“等我们分别后,不知道再见会是何年何月,你用着它,才好想起我啊。”口中这么说着,还是找了条手巾给傅绾。

傅绾愣怔了一下,接过手巾,却没想着擦拭,而是说道:“就算没有礼物,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谢悠笑道:“我知道,这七年来你没有忘记我,否则不会在竹林一眼将我认出。”

她以一种几乎感动的口吻说着,让傅绾心中充满愧疚:其实是忘过的。

傅绾揉了揉额头,咬了下舌尖,让自己稍微清醒些。从昨日夜里毒发,到现在已经撑过最痛的时刻,加上有魏元贞留在她体内的真气,这一次发作远不如上回剧烈,至少能让她在谢悠面前装装样子。

傅绾道:“回忆……嗯……思容,你想记住我,至少也该听我坦承身世之后,再做决定。”

谢悠不禁莞尔:“怎么,难不成傅姐姐还是什么犯下重罪的江洋大盗吗,让人恨不得割席断交?”

“也许我就是呢?”

傅绾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谢悠心底一颤,莫名有了恐慌。她猛然间意识到,这段日子来,自己逼迫得太紧了。傅绾有事瞒着不假,可若这一切的背后会令人失望震惊,那么自己是否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去迎接真相?是否能接受真正的傅绾?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安静,竟比外面乌云密布的天气还要阴沉三分。

谢悠凝视着白碗中的糖渣,突然道:“说起来我至今还是外逃的罪臣之女,和你比起来,倒也不算逊色。”

傅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万万料及不到谢悠竟会说出这番话。

“当年我急着回总舵,所以不告而别。后来我托人问过,令尊是去世三天之后被革的职,但也只是被削为庶民,没有严追,谢府余人仍是清白之身。思容,你想安慰我,倒不必如此。”

谢悠语气轻快起来:“原来你打听过我的事。我还当你嫌弃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想赶快走。”

“要不然你以为你的俞叔叔为何进阁几年,就坐上副舵主的位子?”

谢悠的眉眼越发动人:“想不到是你暗中扶持。”

“我原本是想让他当个舵主的,他却执意回灵隐寺,追查谢府大火的真相。可见令尊识人实有独到之处,交上了一个真朋友。”

“此乃我们谢家家学渊源,旁人学是学不来的。”

傅绾擦净了锁骨,闻言一笑:“谢姑娘这回怎么不自谦了?”

她被“人不归”折腾了半宿,整个人散着一股倦意,衣领微敞,眼角泛红,露出少见的病弱,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谢悠的目光在她耳垂多停留了一瞬,仍是那副柔和淡雅的嗓音:“我是自夸,还是说你值得结交,傅姐姐心里肯定清楚,你却故意打趣我。”

“谢姑娘温柔大方,不会对我记仇的,对不对?”

“那可未必,你不是说我喜欢计较得失吗,也许我现在正想着小心思呢。”

“这可怎么办?要不然这样,我请神兵山庄给你打造一把好剑作赔罪。”

“神兵山庄的兵器虽好,但只要有钱,谁都能买得到,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怎样才算稀罕?”

谢悠指了指傅绾手中的手帕,“这上面的兰花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

“明白了,你是想要我做的东西,这也不难。”

谢悠道:“我倒是未曾听过有谁送礼,竟还主动要回礼的。”

傅绾笑道:“是了,不是你要,是我偏要送。”

“傅姐姐盛意难却,那我只好接受了。”

“你可真是走一步想三步。” 傅绾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她,脑袋却是止不住地发沉。

谢悠看她神态疲倦,说道:“好不容易空闲,傅姐姐,你先休息,养足精神。”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昨夜没睡好,所以总是提不起劲。”

“是我特意在汤里放了些安神香料,你好好睡一觉吧。”

在她的温柔劝说下,傅绾的困意渐浓,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傅绾的寝衣是一件白缎薄衫,质地上乘,甚至能透过衣料触及肌肤。谢悠坐在床边,等她熟睡之后,掖好衣角。当谢悠抬起傅绾露在外面的左手时,忽然摸到了她手腕内侧的凹凸不平,就像是两条十字交叉的伤痕。

谢悠眼底闪过一纵即逝的震惊与慌乱,十分缓慢的把傅绾的手放进被子里。

她凝视着傅绾的眉眼,在床边坐了良久,几次向对方的脸伸出手去,最后都是落了下来。

等到外面日头高照,谢悠终于起身,轻轻带上房门,换了一身新装,来到神兵山庄的工坊。

主事正在门前跟手下做交接,看见她来,招呼道:“谢姑娘今天怎么过来了?”

谢悠道:“我想找人帮我补一样东西。”

主事问:“是什么样的物件?”

谢悠从怀中掏出匕首,淡淡道:“是一把断了的小刀。”

主事接过仔细看过,道:“可惜,可惜,居然断的如此彻底,是被人用内力震断的吧?不过这难不倒我们神兵山庄,姑娘放心,我去给你找庄里最好的铁匠来。”

“这把匕首是我一位朋友所赠,对我来说意义非常。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亲自挑选一位合适的工匠。我不是说信不过您,只是觉得对待朋友的东西不该这么随便。”

主事犹豫了下,想到:神兵山庄屹立数百年不倒,实有不少技艺秘辛,但旁人别说逛上一两个时辰,就是一两天,也未必能够窃走。何况谢悠看起来和二小姐一样,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昨日自己领她们匆匆走过一遍,都没看出她对铸铁造兵感什么兴趣,说不定一会儿便厌烦了。

他打散了担忧,说道:“话虽如此,姑娘不了解山庄匠人们的技艺高低,若是找的人不够让姑娘满意,不就是白费功夫了吗。”

谢悠道:“贵庄是武林世家,以铸剑名世,我随手一指的铁匠,都能冠绝一城,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么一大顶帽子戴上来,主事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谢悠信步走到工坊深处,嘈杂声不绝于耳,热浪一股股袭来,吹得她额前沁出一层细汗。

她走到一座锻造台不远处,见一个精瘦老汉正大声呵斥袁府的三少爷中佑。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懂就问!不懂就问!怎么还弄错了?这一篮的铁料全都费了!”

袁中佑仍是与四周大汉不同的打扮,穿着齐齐整整的白衣,低头受训。

等老汉骂够了,袁中佑终于抬起头来:“可是我问过阿寺了,他当时在忙,直接给了我方子,我都是按照上面书写的材料准备的。”

老汉瞪他一眼:“方子呢?”

袁中佑双手递上,老汉展开一看,尽管他的脸已被熏得很黑了,但谢悠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窘迫。

“你自己看看,最右一排字都被黑手印盖住了,你拿配料方子时,都不知道跟阿寺对一对吗?”

袁中佑道:“是我疏忽。”

老汉哼了一声,“三少爷,麻烦你上心点,要是再这么错下去,别说是你,就连我,这个月的月钱也得扣光了!”他甩了方子仍在袁中佑身上,扭身走了。

袁中佑呆呆看着那张配方纸轻飘飘落在地上,盯了一会儿,弯腰捡起。

旁边一个高个大汉见状,摇了摇头也跟着走开了。

谢悠奇怪,跟上那大汉,拦住他问:“这位兄台。”

那大汉平日见的不外乎是风箱火炉磨刀石和一干赤身大汉,突然现出一个清雅少女主动找他搭话,姿容更在袁二小姐之上,惊得他愣在当地。

“我有一事不解,刚才训斥你家三少爷的那位老汉是谁,为何三少爷堂堂一府公子,被他说得抬不起头来?”

大汉见佳人相询,哪有不应之理,忙着解释道:“他是我们工坊的头儿,大家都叫他老耿。老耿的铸剑技艺,就连金廷的兵营都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他在庄里的地位,仅次于庄主和夫人。可他有一点不好,嗜赌,连老婆儿子都被他气走了。这几年来,老耿孤苦伶仃,脾气越来越差,碰巧三少爷运气不好,上午做事一直恍恍惚惚,老是出错,老耿昨晚输了一大笔钱,这不就把火气撒三少爷身上了嘛。不过三少爷是个闷葫芦,谁说他他都不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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