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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琴会(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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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另一边,谢悠和郭楚望低声商议,若是强行突破,胜算几何。

“完颜颂带了十八个武士,凭我二人之力,打败他们并不难,只是不知完颜颂武功如何。小师侄,你带短剑了么?”

“对不起,师叔,我把短剑放在客栈了,我没想到金人会来。”

“这不怪你,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眼下双方僵持,若是那些琴师执意如此,完颜颂失了脸面,怕是不会让他们好过。”

“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完颜颂的能耐。”

完颜颂见众琴师沉默,谁也不愿先动,冷笑两声,拉过身边一个十三四岁的章府少年,坐在自己腿上。他摸了摸少年的脸蛋,笑道:“还是南方养人,连个男娃娃都眉清目秀。”少年又羞又怒,一张俊脸气得通红,却不敢反抗。

“你一定听过你师父弹琴,但是从未坐在上座听过对不对,今天我就让你试一试,看看平时尊敬的师父在下面给你献技,是什么滋味。”那少年攥紧双拳,低头不语。

完颜颂对章德柳喊道:“章先生,既然你说不动他们,那么你就先来吧。”

曾绪良却先冲过来道:“这里是宋国,不是金国,更不是你家,我们不是你养的门客,想要听琴,请回金国去!”

完颜颂笑了起来:“章先生,这个人叫我回家。你说,我不辞辛苦来到这里,若是两手空空回去,不就是白跑一趟了?”

章德柳明白,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儿子还在他手上,若想要回儿子,就得顺他的意。章德柳只好向曾绪良开口:“曾公子,完颜大人身负重命,你出言莽撞,得罪了大人,伤了两国和气,这个责任你可担不起。”

曾绪良凑近章德柳,小声道:“我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现今金国处境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有求而来,怎么为了我一个小小百姓,而放弃一个盟国。”他仰头高声道:“完颜大人如果用强,或许可以逼得我们同意。可是我们在胁迫之下,未免弹得曲不成调,只怕到时,坏了大人听曲的心情。”他眼神定在章德柳身上,似是在说:你不敢救你的弟子,我去救。

完颜颂怀中的少年眼含冀望地望着他。

完颜颂大声叫了一声好。只见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刀尖闪着白光,令人胆寒。“我原先以为南朝人都是文弱之徒,想不到竟也有不怕死的真汉子,这把刀是我心爱之物,就赏给你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曾绪良扔出腰刀。

曾绪良自持完颜颂有求于他们,口出狂言,没料到完颜颂说动手便动手。他见一柄刀竟直冲自己飞来,一时怔忪,身子僵在原地,只听“蹬”的一声,那刀插过头上幞头,钉在了后面高柱上。曾绪良心惊不已,明白这是完颜颂手下留情,要是再低几寸,自己这颗人头就要不保。他虽成名较晚,但所到之处,报上名号,无人不对他好言好语,今日见了完颜颂,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条命并不是人人都在意的。

众琴师虽然厌恶金人,但真刀真枪亮在眼前,不免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出声。有的人甚至想:恨金人是一回事,丢掉性命又是另一回事,况且弹个琴而已,又不是为金人卖命,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完颜颂笑道:“章先生,你还要我请你第三遍吗?”

章德柳看了曾绪良一眼,曾绪良在瞬间经历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气焰随之降了许多,他嗫嚅了几声,眼神飘忽,躲过章德柳的一眼,侧过头去。章德柳不去理他,叫来一个琴童,帮他调琴。

完颜颂怀中少年咬住了唇,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了。

章德柳撩开衣袍,盘膝坐下,正要抚琴,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道娇嫩女声:“且慢。”

众人寻声看去,原来说话的是一位娇弱的年轻姑娘。章德柳皱眉,联想谢悠与郭楚望的关系,心想,这个少女此时出声,是要看他的笑话么?

完颜颂忽觉眼睛一亮。他进门时只略扫一眼,没注意到偏僻角落中还坐了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他不由轻声道:“姑娘有何见解?”

谢悠起身道:“见解倒谈不上,只不过方才吕公子说了,听琴品茗,相伴得趣,大人今日来到六安,虽能得听高音,但是这茶么,喝得便差了一些。六安茶叶成名已久,天下皆闻,若是大人回国,向同僚说起,各位大人还以为六安茶不过如此,那岂不是误会了?”

完颜颂见她姿容绰约,举止娴雅,既不像刘公、曾绪良那般充满敌意,也不像章德柳那般苦大仇深,心中对她尽是好感,不由放柔了声音道:“那依姑娘之言,手中是有真正的六安茶了?”

“茶水好坏,除却茶叶本身,水源、火候、茶具、环境缺一不可。对月楼的茶叶自然不差,只不过方才大人喝的茶太过简单,显不出六安茶真正的好来。”她素手一扬,两个茶仆抬了一张矮桌,放在厅中,一人捧了一套茶具摆在矮桌上。

谢悠走近,跪在桌前,静静侍弄茶具,但见黑瓷茶盏中露出一段皓腕,更显得盏愈黑,腕愈白。

她先是用茶匙取了一点茶末放进茶壶,又注入瓶中沸水,倒出后,再次冲泡入壶,用沸水浇壶身,拂去茶末,将茶倒入杯中,招来茶仆将茶奉到完颜颂面前。

完颜颂见她十指芊芊,摆弄茗器,已是赏心悦目,待得饮茶入喉,细细品咂,果觉茶味清爽,隐隐有回甘鲜香之感。比之刚才那碗清茶,要好喝得多。“此茶与甚好,惟有姑娘这样的巧手,方能做的出来。”

谢悠微微一笑。其实她所用的茶叶,与完颜颂原先所喝一样,完颜颂喝出不同,是因为章德柳包下茶楼时,为了遮人耳目,没有事先交待茶楼老板,老板见到金人进来,不及准备,在柜台匆匆忙忙指派茶仆上茶。而这一切落到了谢悠眼中。她在杨家脚店婉拒齐近东,带茶叶之言却不是说说而已。一如徽境,便向人打听六安茶叶如何冲泡,未料在此地先派上用场。

“小女子这点微末技艺,不过是抛砖引玉。大人请见谅,我有一位师叔,正巧在席间,他向喜琴艺,想请章先生给个面子,先行献艺,不知章先生能否答应?”

章德柳暗舒一口气。琴棋书画中,以琴为首,学琴之人自然有一番傲骨,不肯屈就。厅中在座,都是因恨靖康之难而聚在一起,对金人的痛恶尤甚寻常琴师。章德柳虽知今日丢脸已成事实,但是若有人能在先,先行出头,替他挡得一挡,让他不至承受这“媚金第一琴师”的骂名,那是再好不过。

完颜颂道:“姑娘乃是妙人,师叔的技艺就更让人期待了,你这位师叔在哪里?”

谢悠笑了笑,“抚琴是雅事,可是厅上还明晃晃的亮着一把刀,这不是太煞风景了吗?”未待完颜颂开口,她就已走到曾绪良身后,双手握住了刀柄。那把刀似乎插得很紧,谢悠生得柔弱,连拔了两下,才从柱上拔出。

完颜颂对旁边的侍卫斥道:“没眼力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让人家一个姑娘去动手?”

谢悠双手捧着腰刀,走到完颜颂身前:“这是大人的东西,大人应该收好才是。”

完颜颂笑眯眯地伸手,正欲接刀时揩一把油,忽然,就见谢悠右手翻转,握住刀柄,腰刀一横,直接架在了完颜颂脖颈上。

这一下兔起鹘落,众人吃了一惊。金人侍卫纷纷拔刀,呼喝道:“兀那女子,放下刀来。”

完颜颂见她出手利落,似要对自己不利,吓得心惊肉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姑娘的功夫也好得很,不逊茶艺。这般展示就够了,我已明白,姑娘放下刀来吧。”

“大人可别怪我,我也想放下刀来,可是被您的侍卫一吓,倒让我不敢动了。不如这样,您先让他们扔了武器,要不然我激动之下,手脚慌乱,伤到大人贵体就不好了,您说是不是?”她这样说着,刀尖却往完颜颂脖子递进了一寸。

冰凉的刀锋贴上,完颜颂只觉身上冷汗涔涔,那刀宛如一条毒蛇,盘恒在自己领口。“你们,都放下刀。”侍卫们听令扔了武器。

“大人做得好。我师叔琴艺卓绝,可是脾气也怪,所谓同行相轻,他一贯不喜欢这些民间琴师,大人若想听我师叔的琴声,只好先把这些俗人,请出去了。”

完颜颂嘴角抖动,原来这姑娘兜了一圈,是想救这些琴师出去。谢悠看他面露迟疑,刀尖又向前递进寸许,一道鲜血从完颜颂的脖颈逐渐渗入衣领。

完颜颂颈上吃痛,清醒了两分,无奈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下座的琴师们相互看看,谁也不敢先行起身,还是曾绪良突然醒悟,快步抢门跑了出去。众琴师见曾绪良跑出,金国人丝毫没有拦截,这时才肯定他们真的可以走了,琴师们几乎同时冲向门口,众人推搡起来,挤在门口,反而谁也不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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