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张声势(1/2)
42、
五月下旬,上沪实业界领头公司陈氏再度濒临破产清算,陈董事及各经理明确谢绝任何报社的采访。
同时,文艺界久久不发声的“红先生”突然在《真德报》上发了一篇预告:
[欲知陆识忍与原泉书局陈局长之绝密往事?本人掌握一手材料清晰照片两份,绝非造谣。后日将于本报头版刊登,欢迎诸位购买阅读。]
“这家伙,他能有什么照片!”祁利安猛喝一口茶,“你们可不能一再容许他胡诌生事。”
陈凌含糊地点头,起身送他出门,“祁先生,你的译本我拿回家看看,同外译部几位编辑商量过后,下星期三前给你答复?”
“行。我不着急哇。这本书说起来是陆先生年前介绍与我,我一看,欸,真不错,想着翻译好了也能方便国内的读者。陈先生,你的英文是越来越流利了,下次我请你们两去听英剧《哈姆莱特》,你一定要来?”
“好,多谢。”
“嗐,这有什么,我走喽。”
……
陈凌见翻译家走远,上楼时回想心事,不由轻皱眉头。
早上他在万铜里洋房的邮箱内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则是他和陆识忍参加曾氏夫妇举办的沙龙时靠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因为角度问题,两人的姿势格外亲昵。
这是第一张?那么第二张是什么?
耀眼的白光……当时他记得是章绛带来的洋人摄影师在拍照。
红先生果然是章绛么?
陈凌实在想不起他们还有什么时候被人偷拍过——假如不算之前那几个中学生的恶作剧。
而他最担心的也正在此。
虽说他不以为他和陆识忍的事是卑劣的,但如果被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广而告之,恐怕时常变动的社会舆论又要倒向对陆识忍不利的一面。
“小钱,你进来。”
“陈局,什么事?”
陈凌撕下一张便条,粘在之前写好的信上,一并交给小钱,“曾校长一家昨天从欧洲旅游回来,你去我的茶柜拿两盒云川茶饼,带上书局新出的书,顺便问问章绛的下落——就说书局想邀请他写一篇文章。”
总务部新来的小钱为人机灵,能说会道,办事周到,不久就带回了章绛的新地址。
“陈局,我已经去过了,章先生家的老门房不让进。他说这两个月以来章先生闭门不出,在改一部长篇,近几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连吃饭、都是门上开个小窗按时送进去的。”
陈凌听了,又有些怀疑章绛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
于是他告诉陆识忍今天要加一会儿班,然后和两位助理一起去找章绛。
门房果真不容情面,便是百般交涉,只答应递一张纸与晚饭一道送进去。
四十分钟后,逼仄的廊道突然传来门把转动的声响。
“陈先生,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找我?”
美术室听琴一事后章绛便埋首创作,除了搬家和送父亲回京,一步未出家门,连外面有人冒他的名把文艺界搅得一团乱的消息都是第一次听说。
蓬头垢面的家低头沉思许久:
“我不清楚。红先生不是我。不过你说照相……对不起,陈先生,那天我的朋友埃尔维斯偷拍了你,我知道,可我没有坚持阻拦。”
埃尔维斯人在国外,一时无法取得联系,然而他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就出国了。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红先生究竟是谁?他是怎样获得这份照片的?
夜色沉沉,仅剩最后一天时间。
委托巡查局搜寻的《真德报》临时聚集地找是找到了,却又人去楼空——这种白高兴一场的情形五月里出现不下五回。
陈凌从金匮县购买的三十种稀见清人笔记全到了,他勉强松缓精神,坐在地板上拆木箱,对灯查验书册的保存情况。
解开领口纽扣的薄衬衫缓缓下滑,露出青年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嗯?陆识忍?”他感到身后有人摸自己耳边的头发,也不抬眸看,轻笑道:“今天写了哪一篇?你欠各书社那么多‘债’,中秋前不许再写诗……再者,如今大家认可你的文辞不也很好……诗到底不容易作,写多了伤心伤神。倘若你还是要写,出版前一定让我看看——怎么,本就是写给我看的,难道你敢说不是?”
“……陈先生头发长了。”
陈凌一愣,“喔,明天、明天下班我就去理发铺。”
陆识忍蹲下来,帮他拆书的包装,欲言又止,缓缓说道:“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照片的事?”
“我急什么!”
“嗯?”陆识忍挑眉。
陈凌不慎失言,暗啧一声,遂把匿名信以及章绛的事全盘托出:
“咳,你不必这样看我,我打算明天告诉你的,现在显然是你必须赶完的稿子更要紧。……这位红先生应是我认识的人,还很了解报刊的运作,极有可能久居上沪——否则不会次次从巡查手中全身而退。明天我一定找到他。”
陆识忍撑着下巴默默望着陈凌,忽而一笑,眼底柔软若冰雪消融,“嗯,我信。”
“就、就这样?”
“……”男人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陈凌的脸,逐渐往下,正经道:“复民社的文章我写好了。”
心存愧歉的陈少爷先是点头,想想又红了脸,舍不得骂他,犹犹豫豫半晌,手指软绵绵地拽住某人的衣袖,指甲盖晕染绯红色泽。
*
快到芒种了,即将入夏,天越亮越早。
陆识忍说他今天要去飞机场接几位首元来的朋友和前辈,总算克服昼夜颠倒的习惯早起一回,在助理开车来接之前就把陈凌送到了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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