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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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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夹杂夜露冷雾的春风徐徐吹入车内,夜幕降临,街上大小商店酒楼大多亮起了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招牌,玻璃橱窗里发型时髦的石膏模特手持一副太阳墨镜睨视往来行人。

司机默默看着前方开车,右手握住方向盘,缠有纱布的小拇指高高翘起,新涂的黄药水渗透纱布把手背染成了姜黄色。这气味很不好闻,加上鲜牛肉的血腥味,他吸吸鼻子,又侧身把车窗再摇下来些。

“陈先生,路太堵了,想不到今天居然又是学生们发传单的日子,要不我多绕一点路罢?”

陈凌单手撑着脸颊,唔了一声,就在司机艰难缓慢地熄火、掉头再改道的时候,有人礼貌地敲了敲挨着他一侧的车窗。

“……韩先生?”

韩析吾笑吟吟地收回左手,“从你父亲那里来的么?”

陈凌前些日子已明白这位金融界的大头为什么找上自己——大半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他略犹豫了几秒,叫司机在原地等候,开门下车和韩析吾握手寒暄。

韩析吾并不是一个人出现的,不远处几位西装革履、鼎鼎有名的金融大鳄停步朝陈凌看过来,而与他并肩站立的除了新女友、还有一位穿皮夹克戴兜帽的高个金发混血男子。

“陈先生不大高兴?书局的营业近来如何?”

“还好,上周总局的财报应该已送去贵司朱经理案头了。”

陈凌见过韩析吾几次面,依旧不习惯看他那张和梅瑜安十分相似的脸,于是不留痕迹地移动视线,正与“皮夹克”墨绿色的眼睛对上。

“皮夹克”翘起嘴角,从兜里伸出左手,“你好,我是Sio。”

韩析吾以眼神示意女友先行离开,并替同父异母的弟弟简单介绍道:“舍弟析尤。”

和多数私生子不一样,韩析尤是生母家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名下拥有数家跨国金融投资公司。是以他完全不顾虑所谓大哥的尊严,径直绕过对方与陈凌热切地握手,又露齿一笑:

“陈先生要不要加入?”

“什么?”

“Sio!”韩析吾隐隐蹙眉,复又恢复无所谓的神情。

韩析尤摘下兜帽,把缠在金发里的金属耳坠扯出来,故作大方诚恳状:

“陈先生玩过期货么。最近上沪交易所的行情大体不错,嗯我想想,纱锭、原油和煤炭形势最好,股指涨幅稳中缓升。我们在等一个合适的价位,预备全部买入做一次很棒的短线。陈先生的财报韩析吾懒得看,我倒有幸看过,如果我没算错——您现在手里有将近十万流动资金罢?一个星期,足够你再办一家全上沪最好的书局,陈先生要来么。”

嘶,这说着奇怪腔调官话的洋鬼子夸人真会留余地;可细想其用意,比他大哥的城府野心不差分毫。

陈凌很快联想到爸爸书房里的文件,结合偶尔翻阅的股市价格周表,猜出韩析吾是要做空股市,通过狠挫实业股的方式赚取高达千万的利润。

这在一般人是绝不可能办成的。

然而……

陈凌手指冰凉,按下猜测,和气地推谢说自己只是一介书商,没有什么余力炒股。

“嗤、我以为陈先生和我是一路人。算了,没意思。”

韩析尤霎时兴致缺缺,双手插回裤兜,戴好兜帽,挥挥手一个人走远。

韩析吾收回视线,短促地笑了一声,笑意仍未达眼底,“陈先生不必介怀。Sio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比较怪异。很早之前某就听说陈先生在买卖股票上颇有天赋,可惜了,这也是做实业的坏处,钱总不够挥霍……购买新机器有难处么?我可以派人来帮忙。”

“……韩先生多虑了。”

“哦?请讲。”

“陈某什么也没听明白,自然也就什么都不会说。”陈凌想了想,恳切地劝道:“我个人还有一两万,明天请您和Sio先生吃顿便饭吧——您的计划或许对您有利,可眼下社会动荡不安,实乃危急存亡之关头,洋人定会借机倾轧占领整个华南市场,于经济或是重创——还请韩先生再考虑……”

韩析吾想不到陈齐知的独子竟有这般“冠冕堂皇”、“虚伪至极”的保命说辞,毫不在意,渐渐打消顾虑,朗声大笑道:

“韩某亦是一介商人,所谓熙熙攘攘,皆为利来。饭不用再请,两万块的便饭我三十多年来还未曾吃过,也不必便宜Sio,哈哈他是只配生啖牛羊的野人。”

*

且不说韩氏兄弟与一干金融巨鳄如何商议做空股市谋利,陈凌这厢满心忧虑,因刚从爸爸那溜了不好回去找骂,只赶紧回到万铜里打电话,结果话没说几个字,就被劈头盖脸教训一通,等他再三保证以后绝不嫖/妓,陈齐知已经气得把电话摔断了。

偏偏陆识忍还要添乱,长臂一揽把人抱到腿上,幽幽地追问怎么和“嫖”字扯上了关系。

陈凌轻哼一声,怒眸含春,桃花眼湿漉漉的,勉强把某人伸入毛衣下作弄他的手拽出来,“嫖什么嫖!小混账,都是你害的。以后不许再、再……爸爸只看见肩窝几处痕迹就误以为我去娼寮厮混,那要是看见——我去哪找那么不要脸的姑娘阿。”

他心里乱的很,随便亲了一下陆识忍,敷衍完大多数时候很好应付的情人便去楼上写信,提笔疾书的同时断断续续地告诉对方今天发生的事情。

[儿子凌庸止再拜稽首,愧惭涕零,怅恨难抑,愿父亲大人息怒息怒。]

[去岁春,儿子曾见父亲用心于股市。忽想及前岁,父亲屡屡寄信催款,念西医腰病手术仅费去一千元,不知其余数万与此事有无干系?非小儿置喙,实乃今日逢韩析吾等人,知其联手众贾欲做空谋利,兹事重大,敢不请父亲大人知晓。]

[顺颂时祺。凌谨候父亲大人玉音。]

“这件事麻烦在韩析吾人强势众,即便把他们要做空的消息放出去——头一个就找到你,纵然普通股民连夜撤股,他们亦可倒过来利用之——由洋**纵的股市的利害关键即在此。”陆识忍说罢,沉吟不语。

陈凌点头,“是啊,他肯定不做空改做多了。那个韩析尤……你有没有熟悉美利坚那边金融情形的朋友?Swords是什么体量的家族公司?我怕这事弄不好,下月股市必然大跌,许多股民要破产。每年来个两三回,钱都流入洋人的口袋里,何谈实业救国。”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陈齐知此次却被儿子完全猜中了心思。

他见股市情形很好,正犹豫着要不要做多——收到陈凌的信,反而坚定了做多的主意,索性把全部身家一齐投进去,联合十几位雄心勃勃的实业老板密谋操盘,决意等到下两周股价最高点便尽数卖出。

总之,他绝不肯听从小辈的建议,无论正确与否。要他低下头颅,以极屈辱的方式交让父权和身为一家之长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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