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1/2)
翌日楚怀婵醒来时,迷迷糊糊间先听到窗外雨声淅沥, 昨日一语成谶, 今日果真天公不作美, 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她忆起那块小破田里还没栽种完的秧苗,丧气地噘了下嘴,后又想起孟璟给人千户所补的那些秧苗, 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活。
她忽然觉得还真够对不住人千户所官兵的, 强占了人家一块田不说,到头来还反过来去祸害人家的粮。她细细思索了好一阵子, 想着若是孟璟种的那些当真没能存活, 日后见着人家补种,还是要去赔个罪才好。
只是吧……要是叫他们知道,之前的秧苗是被孟璟摔下去生生砸死的,不知会是何反应。
她没忍住笑出声, 笑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倒将残存的困意悉数笑开了去。
她这一睁眼, 便见着孟璟露在被窝外头的肩背。
她下意识地看向高足几上的漏壶, 见已巳正过了两刻,微微怔了下,他惯常早起, 早些卯时便起, 晚些也不过辰时, 这一觉快到大中午的情形, 她还真没见过。况且这人眼下都还无半点动静,她毫不客气地抬脚往他屁股上一踹:“还没醒?”
孟璟莫名遭受无妄之灾,跟看傻子似的扭头看她一眼,道:“早醒了,以为谁都同你一样能睡。”
她哪是能睡,明明是昨夜被折腾狠了,这才一反常态地眠了这般久罢了。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现下却好意思编排起她来了,她气不过,再度踹了他一脚。
孟璟无言,他实在是不明白这呆子为何天天骂他小气自个儿却才是真睚眦必报,自他当日在马车上半开玩笑地给过她一掌,自此寻着机会便要踹上他一脚解气。
他不出声,楚怀婵自讨了个没趣,没法子再和他继续计较下去,只好噤了声。
只是他这姿势怪怪的,况他惯常喜欢平躺,她看了好半天才看出来了点不对劲来,将被子微微挪开一点,这才看清他身后的手,迷迷糊糊间总算想起自个儿昨夜狗胆包天地做了什么,登时毛骨悚然。她居然敢这么对这莽夫,而且她本想等他安分睡熟了就替他解开的,哪知连自个儿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不知。
她心猛地跳快了几分,就怕被这莽夫就地大卸八块,弱弱问道:“你生气了吗?”
她问完这话,又觉这问题实在没什么问出口的必要,犹疑了下,想着这莽夫现在大抵正动着怒,这会儿替他松开反倒是自讨苦吃,干脆懒得管他,重新缩回了角落。
“???”
孟璟原本以为一觉醒来,这呆子气也该消了,这事总算是能翻过篇去,这才没动先起身的心思,从卯时醒来便乖乖等她到现在,哪知这呆子居然是这么个反应。
照理,明明是这呆子得寸进尺冒犯了他,就算他要教训她,她也该不敢说一个不字才对,但眼下这又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还没消气?
孟璟原本还隐隐欲发作的怒气瞬间被全数摁熄。
“大老爷,今日真不去衙门了?”她问。
“不去,说过陪你的。”
她微微抿唇,食指触上他脊背。
她久不动作,指间温热便这么传了过来,令浸在寒凉里大半日的他没忍住微微颤了颤。
他手腕被被子罩着倒不凉,她方才并未发觉异样,这会子见他这反应,才发觉他身子竟然冷成这样,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别的了,赶紧将被子替他盖上,恼怒地质问道:“冻成这样不知道盖被子么?”
孟璟动了动身后的手,懒得吭声。
她好像反应过来自个儿理亏,有些尴尬,但还是不肯认错,强行骂他:“昨晚没替你掖被子么?都多大人了,睡觉还这么不老实,丢不丢人?”
他离床边的距离似乎一直没变过,孟璟就这么听着她强词夺理,在心里呵呵了两声,也不知道谁丢人。
没等到他反驳,她倒不好意思起来。
下着雨的春日清晨仍旧发着寒,况且他已不知被她晾了多久了,唯一能避寒的中衣还被她强行勒令脱掉了,后甚至还被她拿来擦了手上脏污,现下还静静横陈在地毯上,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悲惨遭遇。
她总算觉出自个儿过分,凑上来从后面揽住他,将他拥入怀里,将自个儿的体温渡给他。
她右手搭在他肩上,绕到身前,放在他心房位置,好一阵子,才轻声问:“今日真陪我么?”
“嗯。”他淡淡应声。
“那你转过来。”
他闻言果真乖乖地转了过来。
她故技重施,右手缓缓向下,点在了他小腹之上。
他身子瞬间僵硬。
小腹位置本就敏感,他则比旁人更甚。她如今若想对付他,已不用像刚嫁过来时那般费尽心思耍小心眼了,只需寻个机会轻轻点上几下,大多数时候便能让他乖乖缴械投降。
她下手很轻,拿食指在他小腹上画着圈。
盛年儿郎大多禁不得撩拨,这法子奏效快得出奇,一圈又一圈下来,毫无疑问,他哪里还会冷,顿时又热了起来。
“也不知阅微堂里上上下下近百号人,知不知道他们主子这么不争气。”
她笑起来,语带嘲讽:“小侯爷要起身了么?我叫人进来伺候更衣?”
孟璟哽了下,出声警告她:“别得寸进尺。”
她于是更过分地将食指停在了他肚脐眼上,一点点地绕着边缘转圈,此点敏感之至,他顿时连躺都躺不住。
她轻轻笑了下。
“楚怀婵,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他至今都记得,这呆子刚嫁过来那一晚,怕得将自个儿缩作一团裹成厚茧,生怕被他染指,还得他耐着性子逗了她几句,她才敢安心入睡。如今不过在这事上尝到了点甜头,就能变成这样?况且,就连在这事上,她似乎都这么喜欢看他出糗难堪?
这到底是什么心态?
他没忍住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她满脸无辜地冲他轻轻眨了下眼,委屈巴巴地道:“不是你之前说我没悟性,叫学着点儿么?”
“……”
还记着仇呢。
当日这呆子犯懒,如何也不肯动一下,他气不过才口不择言,眼下她旧事重提,他才知道这人竟然这般小心眼,竟当真将这点小事记到了这么久。
他差点被气出内伤,干脆闭眼不再看她,不肯再接她的话。
她却还不肯罢休,手指不安分地点了几圈,等他愈发难受了,这才停了动作,戏谑道:“况且,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吧?”
见他心虚不答,她继续欠扁地问:“几月不见,人之常情,也不丢人,要帮忙么?”
“……你可以选择给我解开。”
“这会儿给你解开,我这不是犯蠢自讨苦吃?”
“你不觉得你一直在犯蠢?”
楚怀婵学着他惯常目中无人的样子嗤笑了声。
他气结,半点不肯再理她,甚至默默往床边上挪了点。
见他真生气了,她撇嘴:“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就准你欺负我,我就想欺负你一次都不行?”
孟璟噎住,好半晌,像是被人割了半截舌头似的,含混不清地道:“你这不正欺负着呢么?”
她不吭声,也不知道对他这回答满不满意,但能说出这句话对他而言已很是不易了,他半点不肯再先开口。
两人都不出声,只有窗外春雨淅淅沥沥,轻轻敲在心上。
良久,终于还是她先出声打破沉默:“乖乖陪我会儿?”
他甚至还没闹明白为何明明是他在生气却又变成了他在哄她,就已点了下头。
她道:“过来。”
他乖乖挪到了她跟前。
“乖点啊,不许动。”
她往下缩了缩,抬起他一条腿,替他缓缓揉搓起了膝关节。
她动作极有韵律,想是这几月里特意请大夫学过几手。
热意缓缓自关节处爬升,他身下原本便难受得紧,这下愈发难熬,却生生忍住了动作,没打扰她半分。
“陪我好好说会儿话吧,孟璟。”
他无言地看了眼帐上的纹样,心不在焉地答:“你说吧。”
“你头一回见我,现在想想虽不算太过分,但总归是无礼,你不觉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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