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2)
那事过后,帝渚依旧忙着照顾病重的父亲与年幼的帝渺,还要分心与功课与每日不间断的练剑骑射,两头来回跑,忙的脚不沾地,乏术,因此那件事转头就被她故意抛在了脑后,彻底压在了心底深处半分不愿触碰。
若非那隔日的一个深色夜晚,修炼完每日引气练功的帝渚刚从练武场出来,照旧拖着疲惫的身子回院的路上却无意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细碎哭泣声的话,她就真的再也想不起那件事了。
时逢月色稀薄,叶落无声,偏僻冷清的后宫深院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偏殿,帝渚跟随着那哭声的源头小步小步的往深处的草丛靠近,那轻轻寥寥的细细哭声随着她越走近越清晰,直到快走到偏殿回廊的尽头时,那哭声已是近在眼前,依稀看见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卷缩在墙角下不住的颤动。
帝渚小心翼翼的拨开头顶的树叶,她不敢惊扰那团哭的不停的小东西,便站在高高厚厚的草丛后往前瞩看,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那卷缩在墙角下,抱着身子正哭的歇斯底里的小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前个被她正好撞见与母皇桌上云雨的那个小太监。
万万没想到躲在这里哭的人是他,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撞见他,帝渚满面错愕的站在草丛后,忽然不知自己现在是该现身还是该转身就走。
但他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哭呢?
当她看见了那小太监露出来的皮肤都布满累累伤痕,以及身上单薄的太监服都满是灰尘时,帝渚便懂了。
是她害的。
那日她一气之下便迁怒与他,故意对明总管说是他招惹了她,还借机让明总管把他责罚了一顿再赶出母皇身边,所以这人被重罚之后就赶去了其他地方做重活了。
宫里的奴才太监要是犯了错可不比她们这些帝子皇室,就算帝渚的父亲身家卑微,她再不受女帝的待见,但身份摆在了那里,谁人也不敢轻易的欺辱了去,但他们不一样,没权没势没地位,在宫里他们就如一条苟且残活的狗,从不被当人看,一旦做错了点点小事就会招致好一通打骂斥责,甚至多的是人受不住而命丧黄泉。
幸亏当时帝渚还有理智与良善,嘱咐明总管只需教训一番赶走即可,否则这无辜受罪的小太监可就不仅仅只是受了皮肉之苦,而是直接一条小命就交了出去。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帝渚一时坏心眼导致的后果是多么恶劣,才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小太监除了一张脸尚且完好,他的胳膊上,腿上皆是道道显眼的伤痕,鲜红明亮的刺激着帝渚的愧疚心,令她都不忍细想除去这些能看见的以外,在更多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伤痕遍布。
不可避免的,帝渚大感后悔当时自己的鲁莽行为酿成现在的这个后果。
其实她那会儿看的出来他并非情愿,只是碍于天威才不得不屈从与母皇。
偏偏她盛怒之下缺失理智,又不敢公然斥责母皇为君不尊,四处留情,于是便把满腔的怒火悉数都东引到他身上,让他小小的一个无辜太监就承担了本不该他承受的迁怒。
帝渚忏愧不已,而这份忏愧在对着那小太监时,更是无尽的羞愧与难堪。
那小太监的哭声,从来就没有停过,甚至是一声比一声的响亮,一声比一声的哽咽,极尽委屈,极尽难过,大概他也是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遭受这种苦难,明明他才是受伤害最大的那个。
但人世间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他被父母贱卖入了宫,从此就成了最受轻贱的残缺人,在宫里辛辛苦苦的做事干活,任劳任怨的为奴为婢,却又被掌权者当做玩物肆意玩弄,然后就被不问青红皂白的虐打一顿。
到了最后他不仅一无所有,还白白的得
了一身伤,他甚至不敢对任何人哭诉自己的委屈,只能趁着夜色深暗,躲在了这个无人来往的偏僻地处才能尽情的宣泄委屈,嚎啕大哭。
草丛后站着的帝渚无声的像站成了一颗树,她看见那小太监大半埋在手腕红彤彤的眼睛,看见那些晶莹的泪珠争相恐后的从他眼眶里一颗颗的往下掉,很快就把他的衣袖打湿了大半,但他还是哭的很厉害很汹涌,像是要一次性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全部哭干净不可。
在帝渚有记忆以来,她是从来没有哭过的,即便训练再苦,生活再艰难,她再疲惫,一次都没有,不是不知道苦,不是没有过委屈与难受,可她就是没有哭过,就连教导她武功的林大将军都曾经忍不住问她,是不是这辈子你天生就不会流泪?
可天生就不会流泪的人,不是狡猾残忍的妖怪,就是无情无欲的石像。
而父亲却是笑着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温声对她说:“我的良儿不是石像,更不是妖怪,你只是太坚强了,太坚强的孩子总是会多受些苦难。”
可她现在看着这个眼泪吧嗒吧嗒掉的小太监,忽然就觉得自己以前受的并不算什么苦难,毕竟那些事都是她心甘情愿去承受的,他受的都是些无妄之灾。
她,就是他那些众多无妄之灾的其中一个。
那夜,小太监在那里哭了很久很久,帝渚就在一丛之后的距离站着默不作声的看他哭,直到天际微微见亮时,那小太监终于哭满意了,趁着周围还无人发现,拿着湿透的袖子认认真真的抹干了眼泪便悄声的离开了那里,回去继续认命的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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