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阴差阳错(1/2)
离京在即,北院里的物件儿都收拾得差不多, 日·子一到, 即能启程。</p>
褚翊离京的那天,夏荷并没去送, 她只是坐在窗口, 一针一线地绣着自己的嫁衣。因着婚期将近,嫁衣都是请绣娘备好的, 原本不必夏荷亲自·操·持,可她坚持要自己在上头绣上几针, 好歹是自己的心意。</p>
一切的风波仿佛都已经过去,送夏荷出嫁当·日,沈清玉心里满是沉甸甸的不舍。数载相伴,朝夕相对, 主仆之情, 姐妹之谊,饶是这般十全十美的喜事, 也教人心头生出无端的惆怅伤感来。</p>
夏荷嫁出去的第六·日, 沈清玉坐在榻上, 听着春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夏荷新婚后的·日·子,由她所说, 夏荷的·日·子过得幸福而踏实。</p>
“姑娘且放心罢, 夏荷是个心里明白的, 奴婢在那儿看了好些时候, 眼见着她体贴夫君, 孝顺婆母,里里外外都能做得起主,早不是咱们跟前儿那个傻乎乎的丫头了。”春兰说着话,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夏荷与她如同姐妹,自己的妹妹能得了这样好的归宿,她比谁都高兴。究竟是被蔣妈妈一手教导长大,自小随着姑娘读了许多书,后头进了这国公府,又承唐嬷嬷教诲,到了如今,夏荷早已能独当一面。春兰心里很是感慨,一直以来都有些傻乎乎的小妹妹一朝长大,虽然本·性·未变,可这般家里家外都能拿得起来的模样还是让她又是诧又是喜。</p>
“夏荷已经嫁了出去,姑娘身边也该添上一个人来,奴婢瞧着芷萝就很合适。”</p>
“既然这样,就让她顶了夏荷的活儿罢。”沈清玉对芷萝也很满意,虽不及夏荷贴心,忠心却是够的,加上蔣妈妈和唐嬷嬷一直看着,也能当得起大丫头的名头了。</p>
沈清玉拈着冰糖百合糕慢慢吃着,正与春兰慢慢合计还有什么落下没来得及整理的,忽听得福来报,说是晋王世子亲来,在外请见。</p>
沈清玉和春兰对视一眼,同时皱紧了眉。</p>
“世子不在府中,奴才等原本是想拒了的,可晋王世子……”得福有些为难叹了口气:“不让他进府,外头就多的是人看热闹,奴才挡不住,只能先把人请在前厅里,回来禀给少夫人知道。”</p>
“知道了。”沈清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禀给夫人了吗?”</p>
“奴才着人去说了,夫人说您看着处置就好。”得福回道:“照说晋王世子是当奉命回返封地的,这么忽然地驰马来京,旁的不说,回头说不好还得吃了朝廷的挂落。”</p>
沈清玉头痛地扶了扶额,若她没猜错,那褚翊这般火急火燎,却指明了要见她,说不准就是为了夏荷的事。</p>
“不如就让他等着,待世子回来再做分辨。”春兰心里也有点儿慌,夏荷好容易过上了安安生生的·日·子,褚翊这么一回来,还不知要折腾出什么麻烦来。若是到时候闹大了,夏荷名声有损,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p>
沈清玉也想到了这一点,若是不能把褚翊镇住了,只怕回头夏荷会有麻烦。夏荷成婚并不是大事,当·日·的排场也并不算大,褚翊离京后,太子已将其在京中的探子挨个·拔·除,而褚翊为了表明忠心和诚心,不仅十分配合,还主动将明的暗的钉子都给撤了出去,如此,也算在太子那儿得了几分交情,太子对待晋王府,也便显得十分宽容大方。褚翊在京无人,想必还不清楚夏荷嫁人之事,他进了京城直接来此,到底是存着什么心呢?</p>
沈清玉更了衣,手里拿着帷帽翻来覆去地瞧。她心里有些没底,虽说盼着郑锋快些回来,可他一早就去了城外·军·营,只怕不到·黄·昏是不会进城的。</p>
褚翊等在花厅,沈清玉带着丛星得福迈步而入时,就见褚翊匆匆迎了·上·来。</p>
沈清玉准备的满肚子的寒暄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褚翊道:“原本的婚约我会尽快处置,也会在封地寻人给夏荷抬身份,她先嫁予我做侧妃,待来·日·产子,我会禀明朝廷,立其为妃。”</p>
这番话把沈清玉惊得怔在当地,她一时只觉头晕目眩,心里也一层层地泛上来说不出的酸楚。</p>
“世子莫不是在说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世子说废就能废的?”</p>
“事到如今,我不怕与夫人明言,那未过门的世子妃犯了一处大错,我早已有觉,先时种种,不过假意安·抚,此事父王也知,这门婚事自得取消。”</p>
沈清玉按了按眉心,真是像吃了满嘴的·黄·连,咽不下吐不出。</p>
“世子可知夏荷先时已与人议亲?”</p>
褚翊拧眉点了点头。他还在京时就知道夏荷想要嫁予旁人,可那时他觉夏荷身份低微,不堪正妃之位,而他对夏荷又别有情意,如此,将来两人都不能好过。他先时或许对夏荷颇有利用之意,一个婢女,不至引起朝廷忌惮,还能迂回地与郑锋得些若亲若疏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他对夏荷颇有些喜爱之意,如此也不算勉强。夏荷是沈氏奴婢。沈氏此人·重·情,有了夏荷,有些话也能从沈氏这里说得通。</p>
可后来,随着他对夏荷愈发了解,愈发看重,他就知道此路行不通了。夏荷虽然位卑,却十分倔强知恩,若知晓他想通过她利用沈氏,那绝对会立刻坏了他的盘算。他既不想让夏荷做嫡妻正妃,也不愿再这么不尴不尬地利用她,以至将来反目成仇。这份喜爱已经过了他的底线,所以他才会放任那些人对夏荷的为难,让其知难而退。</p>
他不教人再打听夏荷的任何事,只知道她与人定了亲,便不再过问。他那时甚至还觉得松了口气,如此,他总算没有将一个人辜负到底。</p>
可离京越远,他越是想起那短短时·日·里体会过的·欢·悦与隐痛。他是王世子,自小所学,便是筹谋进退,顾全大局。他没有体会过纯粹的温暖和全然的喜欢信任,所以才一直不肯妥协,不肯相信。看过了高宅大院里的种种是非算计,谁还能轻易付出真心,所以当夏荷一再靠近,以毫不设防的姿态付出喜欢和在乎时,他竟然胆怯地想要退避。</p>
怕不能担负这一颗真心,怕终有一日,连这份情感也会消·磨·殆尽,先得到,又失去,是何等的残忍痛苦。</p>
还有,不甘心。他不甘心这一身荣贵,终究却要配上一个奴婢出身的女子。自傲与自矜让他不自觉地戴上了冷漠的面具,所以当他彻底做出决定,想清楚前因后果时,他是又痛又无奈的。他改变了自己的初衷,触碰了自己的底线,这改变让他心焦惶然,也让他心生欢喜和感激。</p>
那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却有一颗最温暖的真心,他得到过,就再不想放手了。</p>
迎着褚翊迫切又诚恳的眼神,沈清玉只觉满心苦涩。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原来也能只在一瞬,有些事,真的是犹豫不得的。</p>
褚翊此人气度非凡,面容俊秀,可说是人中之龙,搁在谁家,这都算是一门求之不得的好亲事。只是有些人,有些事,错一眼,就再不能回头了。</p>
沈清玉觉得有些可惜,可这种感觉也只有一瞬间。夏荷并不适合晋王府,褚翊对她的感情也不够·深,不够坚定,这样的两个人,终有一天会走到末路。褚翊今·日·如此信誓旦旦,满口真心,焉知来·日·不会故态复萌,由爱生仇。</p>
这次的婚期是夏荷自己定下的,沈清玉曾劝过她,让她再等一等,哪怕到了西北再办婚事也来得及。可夏荷不愿等,柳掌柜也一片诚心,沈清玉只能应允。</p>
阴差阳错,才这么短短几天,就什么都变了。</p>
得福心里也是唏嘘,他看少夫人半晌没说出话来,便自己替主子开了口:“料想世子是赶路赶糊涂了,夏荷都嫁出去好多天了,您是不是说错人了?”</p>
沈清玉简直不忍心去看褚翊的表情。她定了定神,觉得还是先礼后兵,只要褚翊能说得通话,承诺今后不再打扰夏荷,那他们就能友来好去,笑脸相对,也省得横眉怒目,伤了那点儿面子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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