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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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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的雨天,打打闹闹地下过一两天,之后又是凛冽的夹了黄沙的寒风。

祝合在校场待了半日,想起将付修放在新兵营中,已经有些日子。

原本是与付修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当真了,真稳稳当当地在营里待着,也没寻着空闲过来找他。

祝合怕他可能适应不来军中的日子,便准备去看看他。

鼓台下,乌泱泱地站了四五百的新兵,都是今年入冬后,从各地征来的少年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是满满的少年气。一个个身穿铠甲,手握长枪,仰头看着鼓台上的钱左副史。

钱左副史已是不惑之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沟壑纵横的纹路。此刻他顶着大太阳,眯眼巡视一圈鼓台下的新兵们,开始日常的碎碎念。

军纪军规,还需他时时一一指点,日日耳提面命。

祝合上得鼓台,示意钱左副史继续,自己靠在震鼓旁,抱臂而立。

还没挺过一个冬天,这些少年人已经被摧残的面色黝黑。只有依旧发亮的眼神,显示着少年人的活力。

祝合想起那日,皇上在殿前说的一句:边城风沙二十载,残风琢尽玉面郎。

边城的岁月,似乎格外的锋利。

但总有人,是那个例外。

比如,立在队伍最后的付修。

付修身有八尺,在一众刚抽条的少年人中,简直鹤立鸡群。他面色本就偏白,太阳大喇喇地照在脸上,恍惚有种在发光的错觉。

此时他褪去一身白衣,穿着灰白的粗布麻衣,外边套着粗皮的铠甲。平日散散束起几缕的冠发,全部束于头顶。两道长眉正皱在一处,薄唇紧抿,笔直地站在队尾。

没了平日的倜傥不羁,一身肃然,凌冽成风。当真有了几分投身军武的架势。

平心而论,付修远远站着,无嗔无喜的时候,倒是像极了说书先生口中的高岭之花。

祝合正想着,忽觉付修向他看来。

两人四目而对,付修先是一愣,没一刻,先错开了视线。

祝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震鼓,抱臂候着付修。

付修转回头,便迎上祝合似笑非笑的眼神。

付修抿唇,尴尬地低下头,憋住愉悦的笑意。一种被祝合洞悉所有的感觉,让他直觉头顶的太阳太过灼人,额头甚至微微发汗。

祝合眉梢微挑,转头与钱左副史嘱托两句,便下了鼓台。

祝合倒是没有洞悉处付修的什么心绪,他只是知道,付修这些日子并没有因为被发配,而和他置气。可能他真的真心诚意地想要投身行伍吧。

相形之下,祝合倒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是,祝合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付修那边便惹事了。

起因是李乾发现付修在营中,肆儿每日必须定时定点地守在他旁边,风雨无阻。李乾觉得自家恩人这样委屈自己,十分不值得。于是便去找付修,准备替肆儿赎身。

之后的一段龌龊,钱左副史没有讲明白。祝合只知道,之后付修与李乾比试箭法。两人还未得分出高下,付修先将李乾头上的发冠给射了下来。李乾当场被吓得晕倒在地。

事情若是只到这里,大概也是不会传到祝合耳朵里的。只是,那时少师正好路过。

虽然少师从未承认过李乾是他弟弟的身份,平日对他也是不假辞色。但真见到李乾被人用箭吓晕过去了,少师的脸色便变十分难看。于是领着几十个亲卫,将付修团团围住,势要将其拿下,军法处置。

付修不肯就范,跳上离地面十几人高的飞檐,不肯下来。两方僵持,下面聚的人,越来越多。

祝合赶到时,底下已经聚了百来个人。闹哄哄地等着看热闹。

祝合铁青着脸,在下面喊了一声。付修才收拾好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没什么表情地跳下来。

祝合也不看付修,冷着脸吩咐手下的近侍,将一旁还晕着的李乾弄醒。

李乾悠悠转醒,这可怜鬼,还没来得及向付修投去愤怒的眼神,便听得祝合一声令下,“两人各杖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之后便是长棍锤肉,以及李乾鬼哭狼嚎的声音。他真的好冤,被人吓个半死不算,还莫名其妙领了四十军棍。这后背,这屁股,这力度,绝对是要皮开肉绽了。

伴着李乾此起彼伏的嚎叫,祝合转头看向付修。付修正一声不吭趴在石凳上,近侍挥下去的木棍,棍棍到肉,发出沉闷的声音。

祝合皱眉看着付修捏得越来越苍白的指节,心里不免有些后悔。中途看了眼少师,希望他能过来劝自己一下,给他个减刑的台阶下下。可惜,并没人敢出声。

于是,两人便硬生生地捱住四十棍。到后面,祝合甚至听到付修细细的闷哼声。想来是疼极了。

祝合不再看两人,转眼盯着远处烽火台上猎猎长旗,眉头深锁,心中有些许惶惶然。

为将者,赏罚有度,忌私情。于付修,他却生恻隐之心,实乃大忌。

杖刑结束,祝合提高音量,对在场所有人道:“若有下次,惩罚翻倍。”

后转身对付修身边的近侍道:“把人抬我屋去。”

一直咬紧下唇的付修,微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

雁西归,月上柳梢头。

卧房一时极静,只闻得剪开布料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祝合揭去被剪开的碎布。付修背上已经是泛紫的棍痕。想他也是匪寨里头的少公子,哪曾受过这等苦。到他这边,没能舒坦就算了,还挨了他给的板子。心里边有些不舒服。

祝合心中顿生恻隐,动作也没耽搁。倒了些药酒在手上,搓热后抹到付修背上。

付修一声不吭。

祝合想了好些冠冕堂皇的,将领惯用的,开导将士们的话。可最后开口时,只单单问道:“可有怨我?”

“嗯。”付修的声音自鼻间逸出,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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