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的追我(1/2)
英少艾只是被撕脸毁容,并非惨死成幽石掌下肉泥。在岚姬看来,已是幸运。
这个幽石得到‘岚姬’这么长时间,也是幸运。
最惨就是自己,全是自食其果。
她又梦在地狱受过千刀万剐,入世后做孤魂,饥饿而胆怯的避走阳世,飘荡无数年。
岚姬睁眼,愈加面无血色,面对着紧抱她的幽石,幽石狰狞丑陋,一如既往。
这也仍然是地狱吧。
幽石发现咬破了她的嘴唇便闷声离开,算是放过岚姬一回。
她去找断掉的七弦琴,那琴有灵性,能与英少艾感应,他和岚姬有什么故事?
这琴断掉后,那时的岚姬一同自绝,现在她看到它心便开裂,然而又念念不忘。
她找回断开的七弦琴,和岚姬当年自绝时裂的一样,她哽咽哭泣着,发觉此琴是由不同的木材拼凑而成,有一块桐木年岁久远,回声悠彻,竟然有些熟悉。
她觉得熟悉,反倒疑惑了。
断琴内有乾阳宫的印记,她想,原来岚姬用的竟是乾阳宫出来的琴,这琴可是英少艾所有?
那么琴咒‘习习谷风,吹我素琴‘,多半也是由英少艾教给岚姬。
她脑中浮想联翩,在这两个相仿的年轻人如何情投意合,如何快乐幸福。
好一对少年璧人。
她一时又酸涩,为何重生回来令英少艾有这样仁慈的不死的结果,而且自己也开始同情他,和自己做幽石时一样被毁容。
她也不敢丢开这坏琴,这琴与鲜活的岚姬俱亡啊。
石壁后的幽石看岚姬对着断琴垂泪,阴森的双眼中波涛起伏。
岚姬抱着一块眼熟的琴木回来,幽石没有作声。
她枕着琴木背身就睡,幽石困惑,然而只是拉扯住不理不睬的岚姬,从后面伸抱住这柔软青春的美好身体,粗重的嗅着少女的芬芳,粗糙的手僵硬的抚过女子绷紧的皮肤上如丝稠的秀发。
岚姬被背后幽石的目光灼得厌恨。
从前自己对岚姬做一样的事,岚姬只是哭泣,她惊恐的哀求幽石,怨他不是师父,就是不肯把他看作以后的情人。
幽石捏起她一束头发闻嗅亲吻,她浮起恶心的鸡皮疙瘩,又嫉妒酸涩。
这个幽石,这个自己,是不是太幸运了?
她知道在梦中就会进入到地狱和鬼道,不敢多睡,这次却梦到很久以前的地方。
那里久远得已经陌生,被自己刻意遗忘得久了,再见时已经害怕。
那是绚烂的金顶,乾阳宫伫立在山顶流云之上。
真炎冶炉阳火不熄,火焰悦动,精纯而无垢。
山清水秀的灵地,天光照彻,一片湛明疏阔,云龙隐现,舞鹤松涛。
修道之人,仙人之影。
金色树下,一个男子负手背身而立,腰悬乾阳宫长剑,仰望苍穹 。
风卷来金叶,那男子淡淡拂去身上的碎金,风姿飘逸而清傲。
他光洁未染,宛若神子。
岚姬这次还未被在夜梦中被拖进地狱,强硬地逼得自己醒来,流着冷汗瞪大眼睛。
她竟有一日梦到乾阳宫,也以为已经忘记这个人存在过。
岚姬仍然舌头发涩,不愿再提起他的名号。
那棵金树下有过剑舞,也有过琴音。
岚姬若然有失的摸手边琴木,注视上面的纹理,幽石起身盯着她。
她开口:“你可眼熟?“
幽石狐疑,又听岚姬说:“师父在乾阳宫的日子,记得起么?“
幽石阴云集结,满腹怨恨,只记得吉贞晧来乾阳宫之后,修为上处处超过了他。可笑自己不仅没能斗败吉贞皓,还落得偷习邪道功法的行为暴露,走火入魔当众毁容,境界反而堕落大败。
幽石强压躁怒,“这不是你提的。吉贞晧真令人作呕,别有用心,竟告诉你前人私事!“
岚姬知道幽石此时只记得起一个吉贞晧,淡淡说:“吉贞晧之前的事,可还记得?那时你是谁?“
幽石瞳孔猛缩,迷蒙片刻,大变脸色要掐死岚姬,他手掌间纤柔的脖子剧烈喘起来。
“你到底是谁?!“
岚姬喘气,一边惨笑得眼泪都出来,“咳,咳,终于问起我是谁!“
她几欲窒息,还是恶毒而自弃的狂笑,“幽石怎么配拥有岚姬?咳,可怜,咳咳,你、你比我还不如,被你抢的,没有一天是她!“
她哭道:“太好,咳咳,幽石,汝,等候无间挫骨扬灰之刑,无祭孤鬼百世!“
幽石听到咒骂,气得手下力气加重。
眼泪流下岚姬的脸庞,她深深的悲哀,气若游丝。
“你已经记不起,以前是他…“
夜色寂然,封闭的幽谷被破开,英少艾头颈被面具罩住,提剑站在破界的吉贞晧身侧。
吉贞晧放出金光,一团灰黑的煞气沉在吉贞晧面前,在明光之中现出卑猥浑浊的人影。
幽石展开双臂,露出怀里轻薄的少女。岚姬奄奄一息,脖子上的勒痕发黑。
英少艾怒恨交加,挥剑就刺,被吉贞晧阳火挡住。
幽石惊惶的叫:“岚姬疯了!“
英少艾伸手去抢岚姬,幽石暴出杀意,吉贞晧扔出乾阳宫外衣,团团将岚姬罩住。
少女微微睁开一道眼缝,看到吉贞晧的身影,立时闭上,反身把脸埋进幽石胸膛。
他,吉贞皓。
她五味杂成,仍然忌恨重重。
飞升成神,他成为光明。我从云端坠落泥潭,饱尝惨酷,步步走入黑暗,沦落非人。
然而又不得不受你怜悯。
她攥着那件乾阳宫衣服,若有力气,不知是撕碎它还是继续裹着护身。
幽石见岚姬有动静,双臂痛惜的捂紧,用自己的身体织成禁锢。
岚姬假装昏迷,回避吉贞晧。
风声呼啸。
地涌阳炎,东方启明,灵山高耸,山顶金光闪耀。
光风霁月,云化从龙,霞光成凤。
白玉赤壁,巍峨乾阳宫。
幽石被这光明疏朗刺伤心目,脸上难受的**。
面罩里的年轻声音哽咽,“师父,我们乾阳宫不收女众。”
幽石立即面露极端,浮出戾气。
吉贞晧挥袖拂开英少艾,挡住少年看岚姬的视线,和气的说:“大师兄,去旧居休息?”
幽石阴沉道:“没有那个地方。我毁了。”
吉贞晧温和道:“新居也是旧居,我重修了,就等师兄回来。”
幽石怀中滚烫,岚姬身上的纯阳服外升起光焰,覆盖住少女。
幽石双臂难挨精纯的阳火,不支之下,岚姬混入光焰飞出去,落在吉贞晧怀中。
吉贞晧道:“走。”
吉贞晧骤然脚踏疾风,身影织成电光,飞速进入乾阳宫,英少艾应声随后。
幽石失心大吼,狂追而去。
乾阳宫宫门对乾卦,卦下铭刻有文字。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
吉贞晧落足于此,回头见幽石那团乌云卷来,急欲夺回岚姬。
吉贞晧站在乾阳宫内,乾阳宫建于灵地,以乾元浩气织成光幕以为边界。吉贞晧站在乾元界内,望着越来越近的幽石。
岚姬昏昏入睡,温暖的光焰正疗愈她的身体。
她想,吉贞晧这厮,还是…哼!会些莫名的做作,惯常的收服人心。
她沉入梦境,梦见那个修士的金华树在高崖上摇曳不止,落叶似金雨。崖下峰峦连绵,织成各色世间。灯火明灭,不知其数。
幽石停在纯阳宫乾元浩气的结界前。
他因邪功浑浊了身体,功体堕落而多有阴伤,此前为强夺徒弟,折腾得阳体尽毁,自己已入了全阴,走入纯阳反面,阴浊而暗钝。
又兼自己饱浸情想贪欲,阴秽缠结。
这乾元浩气的光幕正是幽石对立的克星,如果强行穿过,正邪相斥,如同脱皮刺骨必是大伤。
他再走入阳盛的乾阳宫,就如从潮湿地底滚到炎炎烈日下的蚯蚓,面临蒸腾干涸。
幽石恨透吉贞晧,大吼,“为何我的东西全部被你夺走?贼老天!”
“大师兄,就算落在人之后,难道便不能修成正果?”吉贞晧说,“修道成真,复为自性,与在人前后有何干系?”
幽石冷笑:“你自然说得轻松!变成我这模样,你又如何?”
吉贞晧叹息,守着沉眠的岚姬,在他对面端坐。
一幕之隔,清**黑相对。
幽石回到从前的门派,羞惭、怨恨,对吉贞晧的种种憎恶汹涌涌上心头。
吉贞晧说:“大师兄从前淡漠秉性,可是真实?”
幽石低吼:“闭嘴!若非岚姬,我此生本不必听你聒噪!”
吉贞晧说:“若是真实,情执也解得快。”
幽石狂怒:“平凡贱种,休想用话骗我上当!岚姬的身魂,统统属于我!”
那团黑烟扑进光幕,如冰块落入滚水,阴气沸腾散出,秽浊煞气更由浩气冲荡赶逐。幽石的丑脸扭曲得愈加畸形,形貌迅速的萎缩发皱,在阳明之下像被蒸灼榨干。
污血从他气孔窍穴流出,幽石身受撕裂灼烧之苦,强行抗争,五内之中阴阳乱斗,痛楚得震裂心魂,幽石抖动得倒下,四肢艰难支撑着向前拱动,在身下淌出一条血路。
他穿过乾阳宫护界,仿佛在脱出自己的皮囊,撕心裂肺,又因为不顾一切的强进而周身大创。
幽石匍匐爬去,血流入眼睛,所见一片通红,他伸手去抓几步之外的少女,断续道:“她,还我。”
吉贞晧奉上昏睡的岚姬。
幽石挣动着去握岚姬柔软的手,被愤怒的英少艾一剑插在手指前面。
剑身反射一个浑身开裂、浴血而枯萎的人,反面映照裹在乾阳宫道袍里一动不动的少女。
吉贞皓俯身握起幽石的那只手,说:“大师兄,欢迎回来。”
他微笑说,“带女子住进乾阳宫,师兄啊,我先去领罚了。”
吉贞晧转身离去,伸手一拍愣怔的徒弟,神情间不容置疑,将英少艾带走。
高崖上,一株金华幼树由风吹动,倚着另一棵烧毁的残存树根,金色树叶零零落落,在山风中飘飞翻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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