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1/2)
然而……
米糊糊怎么做来着?
红线霎时收回撑着灶台的手,后退两步,瞧着面前乌漆抹黑的一口大锅不知所措。
她可不会做什么凡间吃食啊!
不行,小瞎子还饿着,她得赶紧进去将大娘换出来,让大娘来做米糊糊。
虽是这样想,但将将踏出半步,红线便立刻顿住了脚。
她忽而想起方才脏乱一身的小瞎子来,又想到老妇人此刻正是在帮小瞎子清理身子、做尿布,她若此时进去说自己不会做米糊糊,那是否老妇人转头去做米糊糊,从而将臭哄哄的小瞎子丢给她,要她做尿布?
顿时,红线又一阵嫌恶,陷入两难的境地。
吃的,她不会做。
尿布,她也不会做。
但相比较臭烘烘的小瞎子,还是这间整洁的厨房看起来更舒服些。
是以,红线捏着下巴绕着厨房,将灶台打量好半晌过后,终是沉重地执起了灶上一柄大勺……
浓浓的黑烟呼啦啦随着烟囱汇入了黑夜,悄无声息……
少顷,老妇人将小瞎子整理干净、裹了新尿布放到床榻上,红线也恰踩着点,一个清洁术收拾好自己,端了碗黑黑白白不知名的糊状物踏了进来。
她小心翼翼两手捏着碗沿,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榻前,伸头瞅了眼已恢复白嫩干净的小瞎子,长吁出一口气:“此番多谢大娘了,大娘这便去歇息吧,我来喂他。”
说罢,便半遮半掩将自己手里的粗坯瓷碗搁到榻边,侧身挡着,半遮半掩从碗里舀了一勺黑黑白白的糊,半遮半掩抖着手,心虚地往小瞎子嘴边送。
便是这时,老妇人听见她的话,正准备退开身子,腾出些空隙好让她喂食,却不想回首不经意一瞥,就吓的心惊胆战、魂都失了大半。
她一把推开贴上小瞎子唇边的那只勺,颤颤巍巍却十分迅速地将榻上的小瞎子抱起,颤着手抹掉了小瞎子唇上沾染的黑糊后,便紧紧将他护在怀里。而后气愤地抬手,来回指着红线和榻上那碗黑黑白白、不似水又不似糊的玩意儿,斥道:“这……这是什么东西?!丫头你要将你家娃儿给毒死吗!”
不知是否老妇人惊吓过度,以致抱着襁褓用力过猛,令小瞎子难耐地低声哭了起来,一声声猫叫般可怜的哭声夹杂着老妇人恐惧又胆颤的训斥,叫红线顿时尴尬万分、如鲠在喉。
红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勺米糊,又抬眼瞧了瞧受惊的老妇人和她紧紧护在怀中的襁褓,哑了好半晌,终于艰难出声:“大娘……”咕咚一声,她咽下一口唾沫,“其实这糊糊只是表面不大好看而已,实则……”她顿住,眼珠转着想了想后,昧着良心点头肯定道,“实则尚能入口果腹。”
老妇人听罢,沉默地望着红线片刻,视线在红线白嫩的双手间逡巡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绷的身子渐渐松缓,也不再紧紧抱着襁褓,而是转手将小瞎子放回床榻,拉过一侧被子盖实,将小瞎子轻拍着哄安静后,便看向红线置在塌边的那碗东西。
黑黑糊糊仿似刚从河边掺着水挖上来的一块淤泥。
老妇人不忍地侧过头,深深闭了闭眼:“是婆子错了,姑娘双手白净应是从未下过厨的。”
“……”被看出来了。
红线被老妇人一副“这乱世怎的还有姑娘不会弄点吃食”的表情梗了一梗,随后便是一阵脸热。
兀自镇定一会儿,红线厚着脸皮回道:“下、下过的,方才下过。”
老妇人一窒,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红线许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娇养长大的,五指未沾阳春水,不识天下疾苦。
老妇人想罢,无奈摇了摇头,便起身端起榻边的那碗东西,又接过红线手里的勺子,由衷叹息一声:“罢了,姑娘留在屋里陪娃儿吧,这东西不能吃,婆子去再做一碗来。”
红线破天荒感到一阵羞愧,热着脸低声道了声“谢”,便目送老妇人出了屋子。
羞愧感过后,她抿唇坐到榻边,伸指压下小瞎子一角襁褓,定定地瞧着他露出的小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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