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2)
凡界,皇宫。
雕栏玉砌,红墙朱瓦,正值隆冬时节,绵绵雪花飘落,梅影重红叠叠之间,有暗香浮动。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一老者手执一册书卷,轻捻白须,视线轻轻浅浅扫过堂下弟子,最终落到坐在窗边的一男童身上,“太子,你且来说说,此句当何解。”
“太傅。”男童起身,临窗而立,雕花窗桓内映出他稍显稚嫩的侧脸。他微微躬身,向老者一揖礼:“此句字面之意应当是说,君子之道,当如行远路,必从近处始,当如登高山,必从低处始。”
老者一笑:“那太子再答,其深意当如何?”
男童:“依学生之见,此句便是要我等,为君、为臣、为人,勿要好高骛远,当从足下而始。”
老者朗笑:“好个为君、为臣、为人。”待笑够,他顿了顿,执书背过手,再次问道,“然三者不尽相同,太子又当何解?”
男童凝眉思了须臾:“学生不知,还请太傅指点。”
白胡子太傅笑了笑,而后拧眉扫了眼堂下窃窃私语的其他弟子,执着书轻叩了叩案台两声,道了声“静”。待课堂再复静谧,他便又将视线落回正立着的男童身上:“君、臣、民,虽皆为人,然其所行所想所悟,却并非能一言以概之,也不可一言以概之……”
太傅捻须侃侃道来,小太子团着手炉立在窗下静静听着,风雪卷着寒气和梅瓣擦过窗桓,将他脖上围着的毛领细绒吹的轻舞翻飞。他露在外头半张略婴儿肥的小脸,细细柔柔像极了只软绵滑糯的小糯米团子。
红线刚下来,七摸八拐寻到皇宫太学这处,瞧见的便是这副景色。
她隐身趴在梅枝上瞧了大半天,也不敢相信眼前这无害兔子样的男童,会是她们天族整日不苟言笑、且又满身杀伐之气的少君殿下。
要知道,言烨生来仙胎,是帝后之子,将将成年不久,便接手天族兵权,征四海,战八荒,以稚仙之身承袭战神位,也因此整日整年奔走于天族与边域,养成那副寡淡又薄情的性子。
所以,言烨,他与无害、软糯等词是断断扯不上干系的!
红线回忆了番曾经偶然于月老府门前撞见言烨的情景,想起他那时侧目撇过来的形容,就不禁打了个哆嗦,她抿唇皱眉隐在簇簇红梅后头,紧巴巴拧着个脸露出个怪异的神色。
她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可当她再抬眼瞧向屋内想确认是否是言烨时,已瞧不见方才那小太子的模样。
小太子坐了下去,身量不及窗栏高,从红线这处也仅能瞧见他梳得齐齐整整的发顶,和束在脑后小小一簇发尾。
红线伸头瞅过去,正想跳下枝头扒上窗桓凑近点瞧时,堂上讲课的太傅忽地停声合书,道了声“下课”。
霎时,如同江河卸了闸,听学的稚童们呼啦啦涌出太学。
红线立时止住了自己要跳下去的动作,扶着枝干险险将身子缩了回去。她细细在人群里寻了寻,没瞧见小太子言烨,便又探头探脑将视线挪向了屋内。
此刻言烨确还没起身出太学,他静静坐在自己座位上,正候着整理书案的随侍。
“殿下,今日拖堂,太傅又给殿下额外布了好些课业,连带着还要殿下看好些书,奴才瞧着其他殿下也没像您这般辛苦,太傅善喜点殿下答问便罢,竟这样忍心,大雪隆冬天的还这么规整殿下的功课——”侍童忽的住了口,自觉越矩了,便向小太子那方悄声瞅了眼,见他没甚反应,又暗自舒了口气。
然而正是此时,沉默的小太子将手炉搁在桌上,起身跨出座位:“走吧。”
侍童一愣,连忙将叠好的披风拿出来给他披上:“外头雪厚,且冷着,殿下仔细莫冻着自个儿。”
待扎好披风系带,小太子不发一言出了太学,侍童也不敢再多嘴,收起他的书具和手炉便急急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将将出太学没走几步,迎面几团雪球砸了过来,甚至还有几团捏的尤为瓷实的雪球恰好砸中红线呆的那株梅树,震得整株梅树猛颤了两颤,树上的积雪呼啦啦落下。
“我的天爷啊!殿下!殿下!”侍童惊惧叫着,红线疑惑,抱着树干稳住了自己身子后,低头望去。
一袭锦衣绒裘的小太子落了一身的雪,他坐倒在雪地里,身上压着由梅树上落下的积雪,好半晌都没起得来身。
侍童肝胆俱裂扑在他身侧,一边手忙脚乱替他扫开身上的积雪,一边试图拉他起身:“天啊!殿下!我的殿下,伤着没?”
“九弟。”宫墙一处拐角走出两名男童,一高一矮。年长的那名男童眉眼柔和,神情关切,快步走到小太子身旁,帮着侍童拍着他身上积雪,拉他起身,“九弟可有事?快快起身,雪地里凉,仔细莫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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