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2)
那之后的几天,我总会在日常生活的间隙想起九皇子的脸。
尤其等到夜深人静,四下阒寂无声,值夜的太监吹熄了内殿的蜡烛退守屋外。
我盖着被子躺到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床顶。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知,回忆更加鲜活起来。
我冥冥中仿佛又看到他站在我面前,正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我。
从那无惧无忧无喜无悲的目光为起始,继而准确回想起遮住他一只眼睛的纱布,想起太监扬手扇向他的巴掌和他被强拉着拽离时一声不吭地挣扎。
甚至他衣服上没洗净的污迹,我都清晰地记得在什么位置。
九皇子的面孔在我脑海中好似生根发芽一般,挥之不去。
每每念起,又必定令我感伤他身上细枝末节处透出的过往境遇之悲惨。
他很可能与我年岁相差不大,却和我的地位待遇天差地别。
我不由内心更加不宁,好像心里硌了一块石头,常常没有来由地惴惴不安。
………… …………
可忆起他的次数一旦多了,我又渐渐对此不胜烦扰,以至有时会想,如果他那时像普通的孩童一样哭闹不止就好了。
他如果哭闹过,我可能在制止太监的责打后,很快将当日的遭遇丢诸脑后,转眼忘记曾遇见这么个人,继续没心没肺的在宫里过自己的日子。
不会如此记挂于心,久不忘怀。
可那小孩偏偏自始至终没有展现出任何激烈的情绪宣泄。
他的无动于衷和隐忍不发,使我产生错觉,困惑于他的不反抗,究竟是不是以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参透了自己无所反抗的困境。
是否他过早领悟了世上许多痛苦,即使哭泣也没有用,只能默默忍受。
这份错觉像根刺一样扎着我,三不五时的疼一下。
令我酸涩难忍,倍感难过,只好不断地在心里劝慰选择无视他悲惨命运的自己:
我做的是对的。
明哲自保才是活下去的上策。
深宫之中,一念之差,一步行错,都将万劫不复。
那几日我照常去向父皇问安。
请安时我跪在地上,偶尔偷眼望向批折子的父皇。
父皇明明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位龙椅上坐着的帝王有点陌生,不复从前。
………… …………
然而苦难没轮到自己身上,终究不会真的感同身受。
我怀疑自己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九皇子的恻隐之心,和酸腐的文人看见落了片叶子也要吟诗一首的伤春悲秋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对弱者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怜悯。
一滴自我感动的鳄鱼泪罢了。
生活就是这样现实。
牛脾气的臭老头把我关在上书房硬逼着我又念了两天书之后,我的烦闷一扫而空。
无暇再顾及九皇子的生活究竟有多凄惨,那欺辱他的太监是不是从此不再对他动辄打骂。
我念书念得毛都炸了,又想起自己是谁,几斤几两了。
最后我被逼得实在没办法,看见书上印的油墨字迹就想吐。
再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寻个什么癞蛤蟆或是丑虫子,故意恶心一下那老太傅,让他对教我这事知难而退。
来不及以策万全,我只好豁出去,趁着请安面圣的机会,跟父皇撒泼打滚,把养心殿闹腾得鸡犬不宁。
是的,各位没听错。
我。
在养心殿。
当着父皇的面。
打滚撒泼。
大闹特闹。
仗着父皇疼爱恃宠而骄。
蹬鼻子上脸。
………… …………
我去了养心殿,往地上一跪,跟父皇嚎啕大哭。
扯着嗓子干打了半天雷,硬挤出几滴泪来。
我趴在地上,痛不欲生地说:
儿臣实在忍不下去了,老太傅一篇课文命儿臣念五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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