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1/1)
陈宫的船不得不停下来,休整补船,安抚军心。他们再次启程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我对所有守着仓亭津的兵士们说:“诸位,我们需死守两日,鄄城之围可除。”兵士们都沉默着看着我。我是那种怕生的小孩,不知道怎样鼓舞士气。程昱骑马赶到,这才避免了尴尬。他拔剑大喝:“诸位!死守仓亭津!保卫城中父老!”一呼百应。
我等军士们都斗志高昂地各司其职去了,这才坐在地上:“唉!你……你是?”我有些记不清楚人。程昱拱手:“在下程昱。”我说:“想起来了。荀彧叫你来的?”程昱答:“是。荀司马说,请小公子速回鄄城。小公子使命已尽,可以回城了。”我说:“荀彧那家伙胡说八道!我不在,你们怎么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最好!”程昱道:“小公子可知,此防定破?”我说:“知道。不过我在这里,可以托足足两天。”程昱说:“公子在此可拖够两日,却可能折了自己的性命。现在多亏小公子拖的这几日,范县的防事已然完备,可拖足七日以上。”我还要争辩:“我可以守一天,最后一天再走。”程昱是个比荀彧严肃壮实的家伙,他一口拒绝:“不行。”他把我抱上马,把这边的事情托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将领,亲自带我回了鄄城。
我坐在他前面,觉得这家伙骑马倒是很沉着,不像曹操那样乱来,也不像荀彧那样慢慢吞吞的。我问:“东阿怎么样?”他说:“薛悌在守。小公子这边分担了压力,东阿还守得住。”我点点头,不再说话。我和这人说话时总觉得像在和长辈说话,压力倍增。我不和他说话,于是他也不和我说话,我们两个人沉默了一路。我在心底觉得这人无趣,下了马便直奔了荀彧。
仓亭津只守了一日半,陈宫兵临范县城下。程昱从鄄城赶回范县,忙里忙外,指挥安民。曹操送了书信给荀彧,大概是说打算先下徐州,再回攻吕布。荀彧连忙让我带急信前去阻止。五日后,曹操兵还,陈宫吕布还军,范县之围得解。
曹操风尘仆仆,一进来就拉着程昱的手说:“如果不是仲德你,我可没地方回来了!”我站在荀彧旁边,冲荀彧做鬼脸。荀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我闭着嘴格格地笑。曹操说:“我要封你为东平相,屯于范县!”程昱谢过,两人又客套一番,各自入席。我就坐在荀彧的旁边和他同桌,看着曹操犒劳将士,说些场面话。荀彧一脸正经地给我嘴里塞菜,总算是没叫我在大堂上笑出声。
曹操送走了所有官员将领,总算有空回过头来管我:“笑什么笑?什么好笑的?”我被他的难看脸色吓到,连忙摇头。曹操往坐具上叉开腿一坐:“你啊!我听说你拖了陈公台七天?还立了军令状?”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曹操道:“文若你也跟着这小疯子闹?”荀彧答:“是。”曹操突然笑起来:“好!我不嘉奖你们俩,是因为你们俩没投降是应该的。要是你们俩都降了,那才出乎我的意料!”我突然想起荀彧的话,不知道要说什么。曹操问:“小妹这又是怎么了?刚才还笑着,这会儿又变脸了?”我看了一眼荀彧:“我有话想问主公,不知当不当问。”荀彧冲我微微摇了摇头,曹操却道:“你说,你说!”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我说:“还是算了吧。”曹操道:“这不行!有话就说。”我说:“主公当我和文若是什么人?当刚才的在座诸君又是什么人?”曹操仰头瘫在坐具上:“你这叫我怎么说?刚才的,都是部下,这我告诉你。但你和文若,这我说不清。你是我小妹,文若,文若当是我挚友。”
我被荀彧牵着走在走廊上:“你觉得,主公说的,几分真,几分假?”荀彧说:“你若当自己是臣子,那便是假,若当自己是小妹,那便是真。”我说:“说了和没说一样!那你呢?你当自己是什么?”荀彧说:“臣子。”我沉默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走?”荀彧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黄硕,你和奉孝一样,都不合做臣子。”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还是问:“怎么说?”荀彧说:“奉孝不擅与人相交,但一旦与人相交,又太过重情义。我怕他走的太深,又执迷不悟,白白送了性命。你也一样。”我想起郭嘉,又想起曹操,这两个人我都有些不明白了。于是我决定不再想:“文若,我懒得想了。反正要死,也是我的命,躲不过。”荀彧叹了口气,他这叹气有些像陈宫,却更加缓慢悠长,带着些深谋远虑的味道。
三日后,曹操稍加休整便发兵濮阳,我和荀彧留下看家。荀彧重新忙碌起来,我继续翻书画图,改进攻城车。
这几战下来,我们都没讨到好处,简单而残酷的说,就是输了。听荀彧说,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多,再加上蝗灾大起,城里竟有些人家易子而食。曹操不得不撤军。他这几天脾气都很暴躁,手下官员将领无不骂了个遍,虽然他没过多久就回冷静下来,在把人家叫回来好言好语地安抚。典型的打一棍子再给颗糖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