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2)
“你睡了吗?”黄腾达问。
“没有。”
“你怕死吗?”
好像听过这个问题。
“有时候会。”
“那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有意义吗?”
何霜降无数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生”与“活”从单个字来看似乎很简单,有了自己的行为,有支撑自己行为的能量,那是自然界赋予所有物种的权利。但将两个字组合起来,意义却截然不同。以前总觉得自己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但作为社会中的一份子,很难只对自己负责而不考虑别人。我们再别人眼中总是一个被比较的对象,有时是“正面”,有时是“反面”,我们需要成为父母的骄傲,不能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注定了我们的人生不是自己的,作为一个所谓的“人”,也不能毫无顾虑地奔向自己的目标。何霜降有时会想,如果自己是孤儿,自己的可能有很多事情可以不用顾忌,不会有人说“谁谁谁家的孩子怎么样”,因为本无家。或者说自己是万物中的一株小植物,我愿意肆意疯长就肆意疯长,愿意安于现状就安于现状,但可能别的植物也会说“看,它胆大妄为或不思进取”。
“生活不完全属于我们自己,所以这个‘意义’应该是广义的而不是‘狭义’的,可能我们现在这个状态就是生活的意义。”
“你干嘛回避我的问题。”
“哈哈,就随便拽拽,最起码不是自己想要的吧。”
“那年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去面对这件事,当我看着鲜血慢慢往下滴,当心里对他的爱和恨渐渐中和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在慢慢被抽空,我想用最后的意识从浴缸里站起来,去阻止这件事发生,但身体已经不受我的控制,我很害怕,我怕我没有灵魂,我怕时间将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的证据渐渐磨灭,我特别害怕。”
屋子里很安静,何霜降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我小时候是跟我姥姥长大的,爸爸妈妈上班,姐姐上学,奶奶还要看其他的孩子,我就跟着我姥姥,有什么好吃的她都会先给我。我一直觉得生死离我特别远,就算是即将到来也应该会给我一些预兆。大四那年的一个早上,我接到电话,说她走了,让我赶紧回家,在回家的大巴上我哭了一路。赶到家里,我看到姥姥家门口站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我知道,该发生的终究还是要发生的。”
何霜降又翻了个身。
“我看见她躺在床上,我喊她,她没有理我,我再喊她,她还是不理我,像是睡着了一样,胳膊旁边是抽掉的输液管子。我突然觉得特别的无助,我那时除了大哭居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我当时特别想她有灵魂,希望她走的时候看到我,看到我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时刻。”
虽然已经过了将近四年,姥姥的离开仍然让何霜降不能释怀。他分不清是为自己没有在姥姥临走前跟她说上一句话而遗憾,还是为姥姥临走前没有看到自己而遗憾。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黄腾达似乎能听到何霜降眼泪滴在枕头上的声音。
“你梦到过她吗?”
“嗯。”
何霜降吸了吸鼻子。
“有一次走进她的屋子,见她正在做饭,那是我无数次见到过的场景,只不过这次是在梦中,我问她‘您还在吗?’,她说‘不在了。’然后她依然在那里做饭,我大哭。”
何霜降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泪,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我都尽量避免乘坐早上的大巴车,因为当你望向窗外,不管看到的是车水马龙还是落寞的郊外,我所感受到的只是那天的绝望。”
“对不起。”
“没关系,其实有些事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所以,你也没和他讲过吗?”
“没有,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觉人如果有灵魂,死后会觉得冷吗?”
“可能吧,姥姥走的时候是三月,家里人把墓地选在河边,虽然下葬时还有下午太阳的余温,但还是觉得晚上会冷,会担心河水上涨时会不会打湿她的屋子。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会烧一些纸钱和衣物给他们吧。”
“我怕冷,我不想被埋在地下。”
“那你想在哪,在焚尸炉里不出来吗?”
“诶,何霜降,”黄腾达突然坐了起来,“我会跟我爸妈说,把我的骨灰撒到海边吧,你帮我监督他们。”
“可是中国沿海都是寒流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