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郡里,羊汤最好(1/2)
在大草原上某处繁花盛开的地方,年轻的女人面向太阳坐下,然后抬起头往东方望去。
在很久以前她被送进昭武的时候,昭武的君王也习惯眺望遥远的日出之地。当年她站在丈夫的身后,怀着一两分敬畏与尊崇,又总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情态。
君王的目光总要看向更遥远的土地与河流,她曾经在黑城的宫殿里告诉丈夫,自己将会誓死追随他的心愿。然而她登临到昭武顶端的时候,才真真切切看见了萧秉常眼里的一切。
这片浩瀚的大草地需要和平,部落间连年的纷争只会让他们成为一盘散沙,而走向和平之前,流血与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这个道理,她在站上祭坛看见整片平原的时候,才真正地明白。
大翊在千年之前迎来了它的一统,从此拥有了与日月同辉的荣光。如果草原想要属于自己的力量,他们必须听从同一道命令,尊服同一个君主。
既然如此,那这一位君王,为何不能是萧秉常?又为何不能是自己?年轻的女人看着长风中微微晃动的草叶,慢慢地,就叹了一口气。
她随手摘下一朵脚边的野花,新鲜的草汁溅在指间,还泛着一股草木的青涩气味。看着手心里流淌的草木汁,她轻声说道:“大王,如今我才算是真正地了解您了。”
当年她用妻子的身份追随他,可如今,她才真正站在丈夫当年的高度,与他看见了同一个世界。
“您目光所及,我都看见了。您所思所想,时至今日,我也真正地明白了。倘若您能够活到今天,想来会见到一个不同的萧展眉。”
她慢慢站起身来,羊毛织成的裙摆拂过野草,鞋底踩过大片野花的时候,各色的汁浆混合着流淌出来,混合成几欲燃烧的颜色。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脚底那些倒伏的野草,她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骄傲。
她不再是丈夫背后的娇妻,也不再是深宫里的王后,她和丈夫登临同一片土地,也看见了同一个可能。
“大王,您的心愿我会完成的,但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自己。”
“我也很想去看看,真正连为一体的大草原,究竟会变得有多强。”
在她试图离开的时候,一道小小的金箭斜射进身畔树干上。由于激荡的风息太过强劲,她的发丝都被吹拂得微微荡起。
看着那道金色的利箭,她觉得有些寒冷,死亡降临的威胁无法抵御,但是在修士的强大威压下,她努力伸出右手,轻轻拔出了那只金箭。
一袭黑衣从草野深处缓缓走过来,铁胎的长弓被秦无念握在手里,几乎下一刻就要抬弓杀人。
萧展眉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道:“这算是清虚宗对我的警告吗?”
秦无念笑了笑,说道:“作为傀儡和附属,你不需要太大的野心。”
萧展眉垂眼看向手里的金箭,手心里的汗慢慢被野风吹干,她往后退了几步,方才说道:“连一个女人都开始戒备,清虚宗什么时候孱弱到这种地步?”
“挑衅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秦无念笑笑的,声音也颇为柔和,“执法堂手下亡魂,从来没有男女老少之分。”
看着眼前年轻的男人,萧展眉才开始想到草原上的一些故事。在那些故事里,清虚宗的执法长老深入山林腹地击杀魔宗余孽,手中沾满了无数鲜血。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始终很难把那些故事里的杀人魔头,和眼前这个微笑而年轻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仔细想想,那些所谓的魔宗余孽,说到底不过信奉头顶这片长生天,而这片草原上的牧民,有哪一个不信奉长生天呢?
死在他手底下的人,有昭武的百姓,有草原的牧民,也有魔宗的修士。萧展眉看着眼前有了实体的魔鬼,忽然开口说道:“我原以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盟友。”
“既然把自己当做盟友,就该有盟友的自觉。”
萧展眉弯了弯嘴角,问道:“那也请您给我一个交代。早前传来战报,昭武的前列骑兵输得一败涂地。我并不介意他们败于血瀚海的手上,可为何血瀚海里会有一个汉人?”
她挑了挑眉,眼神里并无多少愤怒,声音却渐渐冷了起来,“一个汉人修士为何会出现在草原上,帮助你们口中的魔宗血瀚海?”
“秦无念,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曾经在上京道院的风波,可他终究是道宗的人,一个道宗的人堂而皇之出现在草原,帮助血瀚海逃出生天,清虚宗要怎么解释?”
秦无念看着她的眼睛,微笑回答道:“清虚宗从来都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有些麻烦,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说到这儿,他往无尽的草海里望去,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上滑的尾音。
“一个忽然倒戈的叶乘风,自然是恢复记忆了。可十七年前的三山主被魔宗掌教斩于剑下,如今反倒叛入魔宗逃至血瀚海……这件事情还轮不到我头疼,该让青城山好好想一想,怎么处理他们这位小师弟。”
相比草原上的血光和野花,黄河边的衡山郡显得格外安静。
官邸后面三条街,有一条石板路,石板路上常年开着几个酒铺饭馆,这时候太阳还好,所以酒楼前的灯还没点上,只不过相比以往热闹的人声,这时候的饭馆前居然孤零零只坐着一个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