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偿命,如此而已(1/2)
叶三相当平静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偶尔有雪溅落在他的脸上,他用手背擦干净,然后继续打量着人群。
烟尘渐渐迷住他的眼睛,叶三低头踩了踩碎雪,神色有些凉。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其实这场战斗只发生在很短的一瞬间,但是已经足够让他仔细想想当初发生的一切故事。
从石桥村里死的人,到上京每时每刻追杀自己的魔宗修士,再到死在盛夏暴雨里的教谕。
那些人的血是滚烫的,然而那些滚烫的鲜血里,每一处都有自己的影子。
他将云清从黑森林里带出来,他将魔鬼从囚笼里放出来,这世上让他后悔的事情不多,因为很多时候,后悔是没有意义的。
可今天的雪坪上,他深切地感受到,就算有时候后悔没有意义,这种情绪也是无法抹除的。
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后悔。
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不可能毫无改变,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一切可以是一场从头布置好的骗局。
现在的云清,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又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从黑森林里被自己背着走出来的小小魅灵,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
一瞬之间,叶三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慢慢升起,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他看着雪地上提着长剑的云清,无数鲜红的血珠自他身上流淌下来,很快将悬崖边的积雪润湿。
叶三见过很多个云清,有黑森林里宁愿身死也要爬出生天的云清;有石桥村里缩在被子里满头乌发的云清;有上京小胡同巷的二层楼里,看着他说喜欢的云清。
然而这种微薄的喜欢,比不上经年沉积下来的刻骨恨意。
叶三知道,云清一定在恨。
可叶三,叶三又如何不恨?
血肉心脉在挤压的情绪里迅速灼烧,可任何一样东西,总是有烧完的时候。
叶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有情绪在青天之下,烧成了一堆尤有余热的灰烬,惨淡而苍白地铺成在往日记忆里。
“够了。”过了良久,叶三叹息一声,不知是说那些陈旧的记忆,还是说那些尚有余温的过往。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的。
他做错了事情,就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叶三稳稳地抓着长刀,长刀在半空中震颤嗡鸣。
面对着雪坪上混乱的灵气,一直被云清用来劈柴、砍树、烤鸡的长刀,居然首次产生了抗拒。
叶三的手从刀刃上滑过,平静道:“既然杀了人,就该付出代价。”
杀人偿命,这个道理自古皆然。
而亲手放出魔鬼的他,也理应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轻轻地,静静地看着刀刃,良久发出一声极浅的微笑。
上京上元节的昏暗巷子里,黑发的少年摘下脸上面具,语气从容而肯定地对他说,“叶乘风,我不认识李长空,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叶三就是叶三。
可自始至终,究竟有谁将他完完全全看成一个完整的叶三?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透过他,然后寻找当年那位三山主的影子,想要挖出他从来没有回想起来的前世。
当所有人都透过他去看别人,从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完整的叶三。
所有认识叶三的人都死在了石桥村,叶三,彻头彻尾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刀锋颤抖着飞至半空中,在飞扬的雪雾里,当初从石桥村走出来的叶三迅速瓦解剥落。
从石桥村里蹒跚着走出来的云清和叶三,一起消失在了青城山的大雪里。
“叶三,没啦。”他不是笑着叹息道。然后猛地劈出了一刀。
山腰之上,风如狂潮,雪如浪。
无数光丝切碎长风,带着刺耳锐鸣在积雪上俯冲。
在寒风与光丝的缝隙里,一道刀光霍然出世。
长刀在半空中狂震嗡鸣,炫目的刀光割碎一切风雪,与光丝相交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切断声。
那道刀光狠绝而利落地破开长风,直扑云清的面门。
刺眼的白光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剑与刀相交的声音。手持长剑的云清低垂着双眼,表情在雪雾中显得分外模糊,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雪崖上不断飞扬。
最终,那道剑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而刀光也骤然萎靡。它勉强破开剑气,因为惯性迅速斩向云清伤口,溅起一大蓬血雾。
雪崖之上,登时洒下一大片血珠。
气旋与冲击力挤压着云清,他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然后直接被冲下了悬崖。
没有破开六境的修士,当然是不能飞的。
他不能飞,所以笔直地在风里掉下了悬崖。
混乱的山坡上,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风雪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雪花还在继续往下掉落,试图掩盖住一切痕迹。
山上的修士们沉默地收起武器,沉默地往山崖边走。
当年的魔宗大掌教,奇迹般死而复生,居然就这样掉下了青城山的悬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叶乘风收刀的时候,望着遥远的天际,觉得今天真的很冷,就像他的刀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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