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长长久久(1/2)
无间崖下,两人昏昏沉沉地听着山泉水透过石缝不停落入潭中的声音,相互依偎,睡得正香。
还是沈般先意识到了不对劲,随着时间的推移,耳边泉水拍打石壁的声响似乎在逐渐变化。
“醒醒,别再睡了。”
“怎么回事?”顾笙清醒后显得有些不耐烦。
“水位在升高。”
这并非沈般的错觉,与他们刚到此处时相比,崖底的水位已经高了一尺有余,到现在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难道风路城在这种鬼地方还设了机关?”
其实只是涨潮了。
潭底深处连接着外面的海洋,水位自然会随着潮起潮落。只可惜这两个人都没什么见识,所以才会如此大惊小怪。
“我不知道,按照现在的速度,很快要淹到我们现在的位置了。”沈般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将顾笙打横抱起,轻声道:“如果碰到你的伤口,觉得疼了,就告诉我。”
顾笙先是感到猝不及防,随后听到沈般的话后,嘴角不由地勾起一丝笑来:“好啊。”
沈般在布满青苔的石壁上发现了几块还算稳固的凸起,于是用琴弦缠在两头,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台子出来,然后轻身带着顾笙站了上去。好在他的动作够快,不过一会儿,潭水便没过了他们方才所处的位置。
顾笙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这风路城科真是古怪,风闻阁那老儿这些年看起来不问世事,暗地里却遭了这样的囚牢出来,可见其狼子野心。”
无意之中风闻阁又莫名中了一箭。
“就算是囚牢,也是你自己主动跳下来的。”
顾笙:“……”
眼看着水位就要到达他们的脚底,顾笙忍不住皱起眉来:“这水究竟会上涨到什么时候,还有没有个头了。”
“至少现在还不会停下来。”
沈般说着抬起头,看向石壁上的青苔。直到他们头顶的位置,还能借月光清楚地看到一片新鲜的绿意。
只能继续往上爬了。
但他现在抱着顾笙,动作起来不太方便。
“怎么了?”顾笙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好奇地问道。
“还要再往上爬,但我找不到立足点。”
“以你的功力,自己造一个不就好了。”
“……可我还抱着你。”
顾笙一愣,接着露出一个得逞般的笑容:“你不行的话,那就让我来。”
说罢他便抬手在石壁上狠狠地劈下一掌,留下了一个极深的口子。沈般一时猝不及防,险些被后坐力弹飞出去。等他站稳之后,不禁陷入沉默之中。
“又怎么了?”
“你骗我。”
“别冤枉好人,我骗你什么了?”
“你明明就已经恢复行动了,却装作没有好的样子。”
“我可没骗你。”顾笙无辜地眨了眨眼:“是你自己主动来抱我的。”
沈般:……倒也的确是这样。
沈般:“能动的话,就从我身上下来。”
“你这也太无情了。”顾笙不满地撇撇嘴:“换成你的顾大公子,你会这么对他说话?”
“有手有脚,为什么还要赖在我身上。”沈般顿了顿:“顾笙不一样,我们是定过终身的,他就算让我抱一辈子也是理所应当。”
顾笙:“……哦。”
只不过在如此狭窄的石壁上,两人并肩而立反倒变得更加拥挤。因而沈般虽然没有继续抱着他,两人的身体也还是紧贴在一起,隔着尚且带有潮气的衣物,反倒比方才显得更加旖旎。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顾笙把头埋在沈般发间,轻声说道。
沈般尝试着挣扎了下,顾笙却抓得极紧,怎么都避不开,于是只好放弃:“我身上没有味道,我每日都会洗漱。”
“就是因为没有味道才是最好,干干净净的,没有染上其他的颜色,让人觉得舒服。”
沈般:……这个人是不是有病的。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不如我跟你聊聊你最喜欢的顾大君子如何,他的什么事情我可都知道。”
“……”挣扎了许久,最终沈般还是没能抵住诱惑:“顾笙他从前,可有特别喜欢的人。”
“少说有十七八个吧。”
“……”
“逗你的,一个也没有。”顾笙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人啊,表面上是对谁都好,实际上却没有真正将谁放在过心里。曾有个大家小姐中意他,明示暗示了不知多少次,对他不知道要有多好。这人却总是像个瞎子一样视而不见,说什么‘江湖人门第不堪与小姐匹配’。最后人家实在等不起了,只能随便找个夫家草草嫁了,娇滴滴的女娇娥朝夕间就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深闺怨妇。”
人都是有私心的,真正喜欢的东西总要牢牢抓在手里。若他什么都能放的下,那就只能说明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喜欢我。”
“那可能是因为你傻。”顾笙哂笑道:“谁会反感自己身边跟着只小猫小狗呢,既能解闷儿又能逗乐。”
“我不信你说的话。”
“可这世上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顾笙了,他一直都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顾笙撇撇嘴:“别把他想的太好,他骨子里可是虚伪透了。”
装作一副乖顺的模样,去讨长辈们和师兄弟们的欢心,违心扮演着“顾君子”的角色,成为众弟子中人缘最好的那一个,就连特立独行的莫小柯都愿意听他的话。
可他所学所思、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什么修身齐家、心怀天下这样了不得的抱负,而仅仅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人是最讨喜的。这个人一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到最后活成了别人眼中的顾笙,活成了四不像。
沈般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嫉妒他。”顾笙咧嘴一笑:“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你们都喜欢顾笙。
不管什么先来后到,不管最先见到的是哪一个,最后都会喜欢顾笙。而他只会被遗弃至黑暗的角落里,被当作怪物和妖邪。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要恨也只能恨他自己,想要的东西连争一争的余地都没有。但即便如此,是他想要的,他便一定要抢回来。
反正对他来说,总是错过了今时,或许就没有明日了。
“可是你说的这些,只是让我更加喜欢他,觉得如果能更早遇见他便好了。”
“那你就当我是弄巧成拙的蠢货罢。”
顾笙说着便有些得寸进尺,偷着去拉沈般的手。指尖刚摸到对方的掌心时,却被他猛地一缩,见此他不禁一愣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沈般试图将双手藏进袖子的更深处。
“让我看看。”顾笙眉头一皱,硬是拉过他的左手,借着若隐若现的月光想要看个究竟。只见他的掌心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血痕,到现在还在流血,白色的袖口被染的血迹斑斑。
“怎么搞的?方才坠崖时伤的吗?”
没想到他护的那样小心了,却还是出了纰漏。
“不是。”沈般不想多做解释,只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见顾笙突然将头一低,然后……轻轻地舔舐着他还在流血的伤口,就如同小动物一般。
沈般:!!!
要命了。
“脏!”他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来,顾笙的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抓着他不放。
舌苔摩挲着伤口,轻微的疼痛之外又带着一丝痒意,吓得沈般的心脏都快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顾笙抬起头来看到他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我都没嫌你脏呢,你倒还嫌我。”
“口水。”
“口水怎么了?你也不想想,我亲你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口水吗?”
沈般:!!!
还真是。
见他这副模样,顾笙便悻悻地放下了他的手:“我看着心疼,你倒不知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也不能这样。”沈般收回了自己一双“沾满口水”的爪子,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好:“不干不净的。”
顾笙:“……”
明明你在和他谈风花雪月,他却只想着柴米油盐,甚至还在嫌你脏。这个人的心虽不是铁石,也是根朽木,还是棵长在南山边、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歪脖子树。
这样的人,为何会喜欢上那个伪君子呢?
两人之间气氛正好,但也就在这时,顾笙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自后背涌起,顺着经脉快速蔓延至全身。紧接着便从全身上下传来阵阵剧痛,仿佛万蚁噬心。
痛,仿佛有人用刀子从四面八方剜着他的血肉。
这难道是……中了毒?
可这世上哪里有比他更毒的东西?
眼前一阵恍惚,他只觉得双腿一软,便从石壁上坠了下去。沈般一时不察,竟也跟着被一起拽下,落入水中。
又冷又苦。
冰冷的海水无孔不入,仿佛从四面八方化身无数锁链缠着他们的身体。水下一片漆黑,仿佛真是那妖魔栖息之地,耳边有妖魔鬼怪狰狞的吼叫声呼啸而过。在顾笙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有满地的断壁残肢,有厮杀时飞溅起的血肉,有浸在瓮内惨叫连连的、不成人形的孩子。
……好疼啊
冲破水面、吐了口海水,沈般觉得自己终于再次回到人间。虽然嘴里还是涩涩的,整个下半身也还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运转内力后,才逐渐找回一丝暖意。
顾笙呢?
再看向一旁的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恶模样早不知道丢在哪里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比他还要糟。面色青紫,牙齿在不停的打颤。
“你怎么了?”
顾笙没有回答,缩成一团,在海水中浮浮沉沉。
犹豫了片刻,沈般终于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凫水到他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了顾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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