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1/2)
早些年罗夫人怀罗不思的时候曾受了不少苦,为求平安,便找了算命先生卜了一卦。先生掐指一算后忍不住皱起了眉毛,说这孩子注定是个不安分的命,是个天生的灾星。不如早日皈依佛门,免得以后害人害己。
而后这位算命先生被当作骗子踢出了罗家的大门。
又过了许多年后,罗彤出生了。老来得女,罗家二老自然是对这个女儿喜爱的不得了,恨不得每天把这个宝贝丫头给捧在手心里头。结果罗家的仇人恰好在这时候盯上了罗彤,谋划要将她偷出来作为要挟,并险些得逞。那时第一个发现自家小妹不见踪影的便是罗不思,但这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第一反应并非是寻求援助或是告知家里的长辈,而是自己一个人提着把破木头剑追了上去。
绑架罗彤之人曾经是在南方横行的采花大盗,当年被押送货物路过的罗久秦所擒,虽没要了他的性命,却让他此生无法再作奸犯科。他对此感到耻辱无比,从此便进一步恨上了罗家,想要夺走罗彤作为报复。
更耻辱的,是他还被追上来的罗不思打断了剩下的两条腿。
罗不思带着罗彤回家时,惊得他爹娘心都差点漏了一拍。第一惊是这毛都没长齐的野小子竟然敢去和穷凶极恶的采花大盗对峙,第二惊是他竟然是用木剑挑着罗彤的襁褓、像挑担一样把自己的亲生妹妹扛在肩上。
罗彤当然不会记得这件事,但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后,总算明白了为何从小她就跟她哥不对头。
这人就仿佛一根生在肉中的刺,又臭又硬,即便再过上千年万年也不会有分毫长进。
“风闻阁!你可敢与我一战!”
当着天下武林高手的面,罗不思居高临下地脚踏屋檐,俯视在场的天下英雄,仿佛没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一般。
底下则陷入了一片寂静,绝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人家儿子成亲礼刚行到一半,你就把他叫出去决斗。在座的都是武林中人,那是应该看成亲还是看天下第一高手巅峰对决呢?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风路城闹事儿,好大的胆子!”
罗不思虽声名远扬,但最有名的还是他挑战天下高手的事迹而非他的长相,因而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认出这个满世界找麻烦的刺头儿来。
“罗家罗率,挑战风路城城主,难道还不够格吗?”罗不思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你又是什么人,能替风闻阁做主不成?”
“你……你!”那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偷偷瞥了罗家的方向一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罗彤的脸色,顿时不敢再出声,唯唯诺诺地缩了回去。
罗家罗率、百战剑圣、天下第一高手。
任何一个名头拿出来,都不是一般人敢轻慢的。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这对新人只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风景拦在新娘子的前面,脸上已有愠色。至于孙芙兰则因为大红盖头遮挡在面前,让人看不出她此时的情绪。
比起众人惶惶不安的模样,风闻阁表现得异常镇定,从罗不思出现到现在都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抬了抬眼皮,接着便合上了双眼,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一般。倒是风二公子站了出来,对着罗不思远远地拱了拱手:“今日是家弟大婚之日,罗公子便是要与家父比试,也该在拜过高堂之后。想必罗公子也不是故意要家弟误了吉时罢。”
“你说的有道理。”罗不思点了点头,然后原地坐下,转头看向这对新人:“那你们走快点,早点拜完,别浪费时间就成。”
……
险些叫人忘了,罗不思天下第一二百五的名头也是名副其实。
风景已
经再忍不住了,上前高声道:“虽说来者是客,但罗公子这番作态未免太咄咄逼人了些。风路城不欢迎你,罗公子还是请回吧!”
“奇了怪了。”听言罗不思歪着脑袋,疑惑地来回晃了晃:“我又何时说自己是要来做客的?”
众人:……
“我就是想想找风城主打一架,应了是最好,不应便算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罗不思说着又看向了风闻阁:“风城主,你应不应?若是不应,那我现在就走了。”
若是不应,即便在场众人都知道其中缘由,来日也不免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是风闻阁已垂垂老矣、风光不再,光是听说百战剑圣的名头便被吓破了胆子,临阵怯战而逃。
当年百战剑圣百战百胜之名在外,却依旧没有江湖人敢拒绝他的挑战。因为比起当个懦夫,成为败者之一反倒显得更有面子。
“罗姑娘。”有见识过罗不思这臭石头一样脾气的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一旁面无表情的罗彤,似乎指望她能出来打个圆场:“今日毕竟是风三公子的新婚之日,不益动用兵戈。不知罗姑娘可愿劝阻罗公子一二,等明日再与风城主对决,两家也好化干戈为玉帛。”
这话算是给足了罗彤面子,也给足了能下的台阶。
“彤儿懂您的意思。”
那人才刚松了半口气,就见罗彤轻叹了口气,一脸梨花带雨、西子捧心状地道:“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彤儿的长兄。在家从父、在外从兄,彤儿不过一介弱女子,又怎能做得了兄长的主呢。”
坐在远处的沈般不禁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谁啊?
连沈般都瞧得出,旁人更是心里如明镜一般,气氛一时间异常尴尬。屋檐之上的罗不思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出声道:“怎么样,风城主若是再不应,我便当是你认怂了,不再缠着你便是。”
不得不说,以罗不思这副乖僻的性格行走江湖多年还没被人砍死,只能说明他武功真的很高。
这时风闻阁突然睁开了双眼,在场之中几乎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便见他也踩上了屋檐,站在罗不思的对面,衣袂翩翩:“既然罗公子盛情难却,老夫便是奉陪到底又如何。”
“爹?”风景不禁吃了一惊:“你何必与那混帐一般计较?”
“你母亲的灵牌也在高堂之上,你成亲拜她便够了。”风闻阁说着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双眼也变得如利刃一般锋锐:“江湖儿女,无需拘泥于小节。远道而来便是客,做主人的便要拿出足够的气度,这才是待客之道。”
听言罗不思先是一怔,接着扬起嘴角,挥剑道:“不愧是风城主,是条汉子。”
两人提气轻身、翩然而去。留下一地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风二公子的反应快些,及时再次主持起了婚宴,一切照旧。只不过新人行礼的时候只对着一个冷冰冰的牌位,不免显得有些许怪异。
在场之人若说是不想去看这巅峰一战的胜负,那一定是在说谎。
可若还没等到拜堂便匆匆离席,那便是彻底不给风路城脸面了。罗家今日此举,便是表明了要与风路城针锋相对的立场。但眼看其他与罗家交好的小家族都不曾有动作,其他的江湖人也不免心里泛起嘀咕。心中虽是如坐针毡,却也是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只有一个人除外。
眼见着罗不思走远了,沈般站起身来就想跟着一起,结果被钟文和黑着脸给一把拉了下来。
“你要是现在敢走,以后就别再回高山流水庄。”
“我已经不是高山流水庄的人了。”
“那你就试试看。”
“……”
沈般犹豫片刻,看向远处的罗彤。那丫头却是神色自若,捧着手中香茗,一身红色猎装如同静静燃烧着的火焰,耀眼而夺目,仿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视线并不存在。
无论是罗彤还是罗不思,自始至终连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要么是他们兄妹俩突然成了瞎子,要么便是他们有意不想将他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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