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1/2)
215.
不急着赶时间,队伍出了京城的地界, 一路缓慢而行。
后来因着人多, 目标太大, 每到一处便会引来当地的官府前来打听,赵承便将队伍一分几队,分路而行, 这才消停了许多。
从京城一路向郸城,一行人走的难得的轻松,几乎是掐着点, 赶在清明节前两天, 进入了郸城的地界。
距离异族一战后过去了好几年,赵承安也几年没有再踏足过郸城地界儿。
经过几年的休养,郸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城楼也再看不出当时战斗的痕迹。
从清水镇顺着熟悉又陌生的道路往家走的时候, 赵承安的心情略略有些沉重。
几年过去了, 当初被烧毁的村子, 又被后来人略略翻整过,在赵家村的原村基础上,如今盖起了新的房舍。
村外的田地也有了新的主人。
队伍进入了这新建的村子,一路上,都是陌生的面孔, 再也寻不到当年熟悉的音貌。而他们一行‘外来人’也很快引起了村子里小范围的搔动。
他们站在路旁院内, 用防备的眼神望着这群陌生的外来者, 这让赵承安本就略沉的心, 越发的沉闷了。
赵承安的家,是赵家村难得残留下来的院子。许是因为赵承安的原因,房屋到是未曾被人冒用,只是几年不曾打理,孤零零,略显衰败的矗立在村子的角落。
“赵大郎?”
就在赵承安一行人穿过村街向小院走去的时候,一个声音,迟疑的喊道。
赵承安回头,只见一个有些落魄的男人站在街边,正踌躇的看向这边,不确定的望着他。
“......”
“赵四海?”赵承安同样有些不确定道,细细的分辨后,才辨认出几分年少时的影子。
赵四海本来还不确定,等赵承安开口喊破他的名字后,才真的激动起来。
他急急的朝前两步,朝赵承安走来。
他站着的时候还不显,当他疾步而来的时候,那一瘸一拐的身影,便暴露殆尽。
赵承安腿一翻,从马上跃下,几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用力的紧了紧,“四海!”
“安哥!”赵四海一下通红了眼眶,“你是安哥!”
“你真的是安哥!”
偌大的汉子,此时抓着赵承安的胳膊,一副激动不能自已的模样。
“是,是我。”赵承安自然也是一副激动的模样。
当日赵家村他们五人一同被征募,不久后便天南地北的分开了,此时见到,心中鼓动的百般滋味。
“你...”赵承安想到他刚才跛着的腿,心中微微一刺,他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年退回来了。”赵四海说着,动了动腿,随后敞亮的一笑,“放心,能捡回来一条命,我就知足了,好着呢。”
那头听到动静的小妹,早已经迫不及待下了马车。
“海哥。”
“小妹?”赵四海更觉得惊喜了,他满面的笑容,忙不迭的招呼他们,
“走,安哥,小妹,走,咱们家说。”
外头的人都在看着,兀自猜测着他们的关系,赵承安却浑然不放在心中,此时他全部的心神,都在久别重逢的乡亲。
他吩咐了张扬带人先去收拾一下小院,晚上好入住,随后便牵着马,跟着赵四海往他家走去。
赵四海当初被分到了西北战场,前年对焰国的一次战斗中,被伤了一条腿,好了也跛了,他便被发送回了原籍。
等到回来才知道赵家村没了,连带着他的家人,也都没了。
除了赵承安那座被官府贴了封条无人敢碰的宅子,整个村子残留下来的宅院寥寥无几。
如今这里住着的,除了几个在外务工存活下来的赵家村人,大多数都是前几年大涝从南边迁徙过来的难民,他们在这里分了荒地,扎了根,渐渐成了新的赵家村。
赵四海过的不算好,他跛了一条腿,住着三间破旧的石砖房,一般的墙砖还残留着大火后的焦黑,粗篱笆的院子,除了院中的一口井,整个家看起来光秃秃的。
而赵四海却心安慨然的告诉赵承安,“这是我爹娘当年的院子,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烧的只剩下半个,后来拼了一个院子。”
“安哥,小妹,还有我大侄子,来来,先喝水。”他热情的招呼着赵承安,洋溢着满满的纯粹的喜悦。
不知是不是经历过了生死,赵四海看的格外的开,再不是当年那个抓着赵承安心中战兢的少年。
也对,他们这样的人,又有谁没有变。
赵承安和赵四海坐在桌边,含笑听他谈起他刚回来,去衙门和兵符取办户籍时,那些人与他讲的赵家村,郸城的过往。
他说着,激荡的喜悦过后,渐渐冷却下来的脑子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晚饭的时候,他们摆在院子里,喝了很多酒。
说以前的赵家村,说现在的赵家村,说那些睡觉不敢拖鞋,浅眠不敢合眼的日夜。
说那些年少无知在村子里熊来熊去的岁月,说如今不抱着刀不能安眠的日子......
赵四海后来哭的很厉害,抓着赵承安的手,说想从前,说找不到根,哭他如今孤孤单单一个人...
说的后来赵小妹也哭,赵承安也红了眼眶。
从赵四海家出来,举着灯笼往家走的路上,走在陌生的村道上,被似乎全然陌生的月光照着。
心里头的窟窿呼呼的透着风,吹的人难受极了。
“你们说,家在哪。”
赵承安借着几分醉意,驻足在院门口,似有些抗拒的立着,转身问摸摸站在身侧的江城和酒子任。
“家究竟在哪?”
赵承安抬头,眯着眼望着,似还能从有些破败的门檐上,看到残留的白灯笼的影子。
似乎又回到那一日,他的家没了,他的根也没了,从此飘飘浮浮在这时间,为了一个虚无又伟大的目标,苦苦坚持着。
“家在这儿。”酒子任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住了赵承安。
他认真道,“你的家在这儿,也在桑城,在北地,在陵城关,在最前面。”
赵承安于是笑,似是满足的笑,“吾心安处是吾家?”
他又转头看江城,目光澄澈的发光,“吾心安处是吾家?”
江城接过赵承安,半是强硬的引着他,向着小院迈出了第一步。
“承安,回家了。”
是啊。
赵承安似哭似笑的弯眼,跨入了院中。
他,回家了。
到家了。
.......
在家中休息了一日,清明这天,赵承安天未亮就起来了。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的细雨,他一手扶着赵小妹,一手抱着赵宁邦,三人缓步走到了村外的族地。
于他们前后脚的是赵家村仅存的几户赵家。
“来,宁邦,给爷爷奶奶还有你娘磕头。”
赵小妹摆好了贡品,摸着赵宁邦的头说道。
赵承安没说话,默默的弓着腰,扒着坟头上的杂草。
多年过去,当年高高大大的坟头,如今只余下小小的一座坟包。
赵小妹同赵宁邦烧纸,雨不大,草纸拿出来却有些潮潮的,烧起来的时候,烟很大,辣的眼发疼。
赵承安默不出声的拔了草,又提着铲子,从旁边铲了土,将坟包隆起。
这样的天气和时节,连带着大家都闷闷的。
不远处的坟边,传来哽咽的哭声。衬着阴沉灰暗的天空,越发的让人心中揪痛。
赵小妹也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抱着宁邦,呜呜咽咽的哽泣着,直到再也无法忍受的嚎啕出声。
“爹,娘...爹...娘...”
“爷奶...娘...呜呜...”
赵承安闷着头,埋着头,任由一双眼睛忍的通红。
放了鞭炮,赵承安哄着小妹和宁邦止了哭声,让远远跟着的酒子任带他们先回去。
于是整个坟地上,天地雨幕下,便只余下赵承安一个人。
他默默磕了头,席地坐在陇梗上,从带来的篮子里掏出酒,一口一口的喝着,直呛的眼眶越来越红。
满肚子想要说的话,这个时候,什么都开不了口,于是只能更加大口大口的喝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细的雨丝,将他打的湿透,赵承安仍旧咬牙,没能说出一句话。
“难受就哭吧。”
江城远远的站了许久,终于走近了,在坟头深深鞠了躬,才将伞罩在他头上。
赵承安头也没抬,轻轻摇了摇头,“不哭了。”
江城顿了一下,他问,似是不明白似的,“不苦么?”
赵承安喝了口酒,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抬头隔着雨望他,“不苦了。”
“那就回吧。”
“回吧。”
他说,朝赵承安伸手。
赵承安抿了抿唇,使劲的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哑声道,“好。”
“爹,娘...”自来了坟地,赵承安第一次开口,“小鱼...”
他用力笑了笑,“我要走了。”
他说着将手中余下的酒,手一翻倒在地上,随后拉着江城的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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