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同的自白(二)(1/2)
-你哪里是我的劫啊。你是我的命-
吴同很清楚,虽都在同一个小区,上的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住得差不多的房子。可他们两家不一样。
黎父是个大公司的老板,他父亲是个普通工厂的职员。
她住的房子是他家众多房产中的一套,而他住的是奶奶贴了钱父母又还了几年贷款才还清的房子。
幼儿园的时候他就见过一次黎父的座驾,是个十万出头的车,不算太奢华,可在那个年代真是不常见。而他家,在他初中之后才买了第一辆车。那时候黎父都换过两三辆了。
他家很普通,不算穷,可相比之下,她家条件好得过分。
可对于这些,缺根弦的黎晚昙从来都没搞清楚过。
她大小也算个富二代,可被教得极好,从没露出一点嚣张跋扈的样子,甚至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还有点怂,容易被欺负。要是不了解她家情况的人,有时可能还会觉得她家家境贫寒而心疼她的懂事,这孩子多知道给大人省钱啊!
她平常与他一起坐又挤又慢的公交,出门玩从来都和他AA,与他在街边吃不干净的小吃然后将十根手指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有时候买了点十几二十块钱的卤水也要如获至宝拿来与他分享。
从小到大她那颗干净澄澈的心一直从未改变,甚至迟钝到从未意识现在表面还站在一起的吴家三人已经分崩离析,她还会一脸傻笑地上去叫叔叔阿姨为他们端茶送水堆笑脸,压根儿不知道在这些她敬重的人眼里,她只是头待宰肥羊。
而吴同却对这个社会认识越来越现实。
若说他父母的歇斯底里还不足以将他自卑踏入谷底,可永远忘不了有次过年去黎晚昙家听到的话。
那时黎妈妈和母亲还有两个阿姨在一起打麻将,像是无意说提起了,说,他们家黎晚昙以后找对象一定要门当户对,官二代或者富二代都行,要不两家人价值观不一样很难处在一起。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他说的,或是对牌桌上的母亲说的,可他知道,大家都说黎妈妈是个人精,也许自己那点打算,她早看破了。可黎家人从小对他好,他不怨她,只怨自己还不够强大。
于是自卑在他心中如蔓藤般越攀越高,他有时候甚至要以刺痛黎晚昙来寻求心理的平衡。看着她在他身后委委屈屈战战兢兢,来证明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他常出去打工兼职,她不理解,因为家里条件早已越来越好,不缺这点钱。
其实他只是想多磨练自己,多见识社会人情冷暖,等到他长出足够坚实的臂膀,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将她护入羽下,他可以挺起胸膛站在黎父面前说,叔叔,我已经足够强大,甚至比你更能护她周全了。
那,请你将她交给我,好么?
他一直在暗暗筹备着这一天。
他希望黎家人也能知道,他的目标从来都与他们一样。
让她永远活在一个简单得不真实的世界里。黎晚昙的世界里,哪有什么人间疾苦,哪有什么居心叵测。从来都是不过脑子的一腔孤勇,想做红领巾就去做红领巾,想做好青年就去当好青年,为了她心里正直不阿的三观,道德标榜的正义,他要把污渍隔绝在他的臂膀之外,让她能痛痛快快当个好人,单单纯纯过一辈子。
可黎晚昙对此一无所知。
当然,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她不知道,吴同高三走前的那天,也就是她高考的最后一天,他偷偷去了她的考场。
看着下午考完一大批一大批考生出来,焦急的寻找她的身影,吴同终于看到她一步三蹦从考场出来,扑到黎母身边,神采飞扬说了几句,又和并行的小伙伴聚在一起讨论什么,那样雀跃,像是考得不错。他放下心,一回头看到她一个闺蜜,还认识他。他有点尴尬,视而不见,埋头就走。
可当天晚上他就接到她的电话,三更半夜去接她,最终还是被她发现了他要走的事情。看着她一脸不甘的质问,他知道如果告诉她自己要走的事情,肯定会开始胡思乱想坐卧不宁,他又怎么能让她在如此重要的考试中失利呢?
所以他一言不发。
第二天一早,她送走他,又帮他抗包又帮他拿行李。吴同看着她那佯装乖巧的样子,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开口,让她等等他。
坐在出租车上,他扭头往回看,远去黎晚昙好像又开始抹眼泪,最后在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前,他好像依稀看到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永远像个小孩子。一点也不注意形象。
他这样想着,没忍住,在出租车上也落了泪。
一年未见,吴同在一个完全崭新的陌生的城市里才突然回想起原先种种,突然觉得那一切都像一场残破的旧梦。而唯有她,是黑白梦魇中唯一的色彩。他渐渐想通了。而那时排斥她的叛逆中,其中也夹杂了些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成为肮脏交易的附庸吧。所以那令人窒息而麻木的高三一年,吴同时常在想她,也时常后悔当初没答应她。
吴同恨死了当时自己如此执拗,心中的恨盖过了对她的爱。更恨自己在厌恶那个男人的时候居然连带她一起厌恶了进去。
可每次看到她畏畏缩缩无辜而小心的样子,他觉得心上更痛,自责更甚。
她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像清晨反射在玻璃上的光芒一样耀眼,她应该像雨后含露的花苞一样明艳,她应该像缓缓张开的含珠的贝壳一样被人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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