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桃花歌(13)(1/2)
人们常说,事故发生时,你会觉得眼前所有事物都慢下了速度,从而让你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你可以挽救一切的错觉。可事实上,这只会为你带来加倍的痛苦与无力,就像现在的夙砚一样。
几十滴水珠从四面飞出,每一滴都缠着一层厚厚的仙力,狠狠地穿过云桓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巨大的贯穿力让云桓的身体不由得左右微晃,红色的血滴也因此点缀在四周的草叶上,他把手中长剑猛地插在地上,妄图用它来稳住自己。
唐不言扑倒的力度用的很大,他和夙砚两个人滚出去好远才勉强停下,左肩因此再次受到巨大冲击,疼得唐不言满头都是冷汗。他拼命咬牙忍住,一个翻身坐起来推推身旁已经傻愣住的夙砚急吼道,“快去!千万不要让他把魂魄散在这里!”
夙砚嘴唇惨白,双眼放空,直到唐不言喊到第二遍她才大梦初醒一般缓过神来。夙砚身上也被刮破好几道伤口,有几个还在往外缓缓地渗着血。可现在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夙砚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起了身,踉跄着冲到云桓面前。
“云公子!”她的双手剧烈颤抖着,想碰却又不敢碰,急得夙砚只能在云桓周边直打转。云桓本想宽慰两句,可他刚张嘴,一口鲜血便顺势涌了出来。
手上微弱的力度再也撑不住他,云桓晃了一下后还是不可控制地向后倒去。这一幕可彻底吓到了夙砚,赶忙伸手揽住云桓的肩,将他慢慢放下,还带有几分余热的血浸透了夙砚的衣衫,将热度传递过来。可就是这一丝温度,很轻易地让夙砚红了眼眶。
云桓躺在地上,身下的血早晕开大片,过量失血让他头脑发昏,耳内也有些发鸣,夙砚跪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褪去,只有这个场景在云桓脑海中越发熟悉起来。
夙砚二指并齐搭在云桓手腕的内侧,他们两个本就人妖殊途,所以夙砚必须用异于平常的两倍妖力,才能勉强在不损伤云桓身体的情况下稳住他的心脉。可这却让妖力本就极近干涸的夙砚十分痛苦,脸上是汗,眼角有泪,远远一看,便甚是惹人心疼。
“云公子,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夙砚一直念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云桓还是在抑制自己心中的恐惧。云桓倒是显得不在意一般,用另外一只手抓住她垂下的一绺长发,轻柔地抚摸着,“夙砚,你以前是不是也像这样哭过一次?”
“!云公子…”他的话让夙砚有些无措,可云桓却只是微摇头后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好像不是一次,梦中的你总是在哭的,只有那么一次,你站在海棠树下冲我微笑,很好看,让我忍不住动了笔。”
“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夙砚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她不顾胸口的抽痛加大了手中妖气的浓度,只为让云桓多活上那么几分钟,“你不该想起来的。”
“嗯,我知道。”云桓的笑容依旧温柔,仿佛那年青州湖畔吹散寒冬余韵的春风,惹人眷恋,让人心动,而眼底的悲伤也恰像那随风而去的梨花,只一眼就满心绝望,“可在你喊出云澈的时候,夙砚两个字便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了。就是因为他,你才一直不肯叫我名字的吗?”
夙砚不答,只有一滴泪水从她的左脸滑下,静静地滴落在云桓的手腕上,带来冰凉而又刺骨的寒意,“你不该想起来的,是我的错,我又害了你一次。”
云桓静静地看着夙砚,将她每一分感受尽收眼底,再联合自己梦中那频繁变换的场景,聪敏如他,已经可以将事情猜出几分来。到头来,自己这几年所追逐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或许真的应该像夙砚说的那样,梦中事还是留在梦中为好。
云桓心中感慨万千,他性情淡薄却终不是圣人,埋怨失落,现在的他心中堆满了这样的情绪,可在这丝缕情绪中,最为强烈的却是心疼。看着爱人的转世一次一次地倒在自己面前,这其中的痛苦绝不会因为次数的增多而变的麻木,夙砚这略显瘦弱的身影下到底隐藏了多少悲伤,只要一想到这里,云桓便忍不住开始心疼。
“夙砚,这不是你错。”
云桓的声音温柔和煦,夙砚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他的安慰了,眼角的泪水再也收不住,从见到云桓那天开始一直忍耐着的眼泪宛若断线珠一般滚落而来,有一些滴在云桓手臂的伤口上为他带来丝丝疼痛。云桓却不以为意,挣扎着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夙砚的发顶上轻柔地抚摸着,“不要哭,砚儿,不要哭了。”
“我救不了你,我用过很多方法了,可没有一个能延长你的寿命,云澈,你不要死好不好,求求你等等我……”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让夙砚彻底失了神,泪如雨下地声声哭诉着她那渺小卑微的愿望,“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六道太大了,一个人真的好寂寞。”
“明明是你先把我捡回来的,为什么现在你却不见了。”
她是爱云澈的,从三千岁那年被他救回来开始这份爱意便一直辗转存留在她的心中,随着云澈不停地转世渐渐深扎其中,二者纠缠反复,早已分不清脉络。不管云澈转世为何,不管她独忍多少艰辛,那早已融入心绪的爱意却从未改变,深藏其中,至死不渝。
夙砚把云桓的右手抬起贴在唇上,这么多年的负面情绪一口气地吐了出来。风带来片片桃花,花瓣漫天飞舞的样子与夙砚第一次化为人形去见云澈的那天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不是桃花是海棠,不是悲怆痛哭而是满是幸福与期待的绝世笑容。
笑容只有那一次,所以画也就只有那一张。
云桓觉得自己眼皮越发沉重起来,左手也无力地从夙砚头上滑落,夙砚慌张地想要抓住,手上本要再加上几分妖力,可她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不要命的行为只换来了几声痛苦地闷咳。
“不用了砚儿。”
“不要胡说,我答应过汤小姐会把你带回去的,你是想让我食言吗?”夙砚四处张望,发现唐不言一脸严肃地站在赵君寒身前,知他**乏术,夙砚心中越发绝望,只能不停地说话来引起云桓的精神,“你知道汤小姐是谁吗?你欠她的,和我欠你的一样多,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云桓努力地睁了两下眼,想将夙砚的样貌记在心中,她按着肩膀喊着什么的样子和他梦中的身影合为一体,原来他也不过是夙砚万千哭颜中的一个罢了,那海棠树下倾国倾城的微笑从来就不是属于他的,他一直小心收藏地不过是从云澈那里偷来的一段光景而已。
“砚儿,若是有机会见到我大哥,麻烦帮我说一声抱歉…还有,一声也好,叫我一次云桓吧。”
夙砚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中小心地摩搓着,妄图重新温暖他那已经冰凉的指尖,嘴上则应愿地叫了他一声,“云桓,求你。”
“我喜欢你唤我。”云桓慢慢阖上双眼,嘴角噙着满足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是好听。琴弦崩断,衣袂飘零,整片桃花林中只能听见夙砚痛哭地呼喊着云桓的名字,却再也听不见一声回应。
……
赵君寒耗尽自己所有仙力,瘫倒在地扯着唇无畏地笑着,唐不言则脸色铁青,一脚踩在他的肩上,手上长剑抵住脖子,远远一看唐不言倒更像一个反派。手中长剑往前一送,赵君寒脖颈处瞬间多了一道细微渗血的伤口,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为什么要特意杀云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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