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的棋(1/2)
窗格上,隐约见到曾世仪端起了汤药,送到唇边。
谢敏顺手取过一朵兰花,掷入房中,叮当脆响,药碗已摔得粉碎。
石泓玉跃下来,推门入房,道:“曾老伯。”
曾世仪却一个闪身躲入了内间。
地上苦药黑褐,兰花清白,印着金漆碗盏,煞是古怪。
曾楣似乎松了口气,道:“是你们。”
谢敏道:“石大少夜来技痒,请曾老爷赏个颜面,手谈一局如何?”
曾楣怒道:“你这脾性还是不改。”语声严厉,却隐有笑意。
石泓玉却板起了脸道:“正是到死也改不了的,不知曾老伯是否姜愈老而弥辣。”
曾楣道:“好,去棋斋。”
石泓玉冷冰冰的道:“曾老伯请。”
曾楣向内间道:“小五?”
曾世仪道:“爹爹,我晓得的。”
曾楣不再多言,出了房门,石泓玉自后紧紧相随。
谢敏道:“这里夜重霜冷,我请明姑娘几位来陪你可好?”
曾世仪道:“好。”
谢敏道:“天要亮了,你还是再歇息一会儿。”
曾世仪道:“我会照顾自己,你无需担忧。”
谢敏轻笑,转身出房。
棋斋内,檀香悠悠。横十九,纵十九。
黄花梨木的案几上,小叶紫檀罐里承装着黑白云子。
谢敏三人入得房内,已是棋子。
曾楣环顾四周,道:“你是执白,还是执黑?”
石泓玉道:“小侄今日得罪一番。”捡起一枚黑子,掷在棋盘之上。
曾府棋斋的棋盘不在案几之上,却在头顶。
寻常房屋必有房梁,此间棋斋房顶却是平滑得很,棋子落上,犹如满天星斗,需抬首方能看清几分。
那棋子贴到房顶,立时便被牢牢吸住。
曾楣毫不介意,捡起白子,亦掷了上去。
石泓玉一言不发,拈起黑子便掷,曾楣却不紧不慢,亦步亦趋。
转瞬间黑白交错,曾楣一枚白子在手上颠来倒去,迟迟不落。
石泓玉道:“曾老伯为何停手?”
曾楣道:“已是残局。”
石泓玉冷笑道:“未必是死局。”
曾楣将白子扔进罐中,黯然道:“两败俱伤,不下也罢。请谢公子数棋吧。”
谢敏微笑,右手张开,顺势一收,那顶上棋子便已落入他手中,谢敏左手拿过案几上的小叶紫檀罐,右手将棋子滚滚落入,却并未细数。
石泓玉道:“我第一次入这棋斋,曾老伯曾言道,人生如棋,修合莫料,棋局在头顶,人,不过是迂回曲折,受旁人摆布的棋子。”
曾楣道:“你的记心不错。”
石泓玉道:“可曾老伯更说过,死局也有破时,不走这一步,谁知是否海阔天空,置之死地而后生,人,未必走不出这棋局。”
曾楣叹道:“我原来亦是做此想,想我一生浮沉,从未如此信命。”
石泓玉黑了脸,忽地大声道:“可是你,越老越怕事,世仪没有被美妲己害死,你这做爹的竟要亲自毁了她容貌,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禽兽不如。”
石泓玉向来言语刻薄狠毒,旁人听到这番话,绝不会引以为奇,可若是有人见过石泓玉在曾楣面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免要怀疑他失心疯了。
谢敏也是怀疑石泓玉得了疯病,皱紧了眉头
。
曾楣并不生气,反而笑起来,简直有几分和颜悦色,道:“明一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总算是长进了不少,“如无盐”的药味,难得你能嗅出来。”
石泓玉喝道:“老匹夫!”
曾楣微笑摇首。
谢敏道:“曾老爷,您心中是否有难言之隐。”
曾楣道:“谢敏,你到此时仍能不急不躁,果然有谦谦君子风。”
谢敏苦笑道:“曾老爷过奖了。”
曾楣道:“福兮祸所倚,小五生的太美,若能毁去容貌,未必不是一番好事。”
石泓玉道:“放屁,你为何不在她生下来时便掐死了她,你可知若毁了一个漂亮女子的容貌,无异是要了她的性命。”
曾楣叹道:“我也是恨自己当年妇人之仁,累的小五今日更要受这许多苦。”
石泓玉不想他竟说出这番话来,直恨得无言。
曾楣续道:“谢公子是聪明人,或许能明白老夫心中苦处。”
石泓玉冷笑道:“只有傻子才明白。”
谢敏道:“是,在下明白。”
石泓玉愕然,勉强按捺住自己要杀了两人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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