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2)
谢敏被困在自己的房间,其实绝没有人来看守他,这世上能困住谢敏的人还没有生出来。他只是被自己困住了。
自他记事起,少林寺便有这么一间房,他也不知在这儿度过了多少时日。
此刻他躺在床上,对着一片月光洒满窗格,窗格已破,月影便落在房中。
谢敏记得第一次喝到君山银针,还是在七岁。
那不过是会今桌上的一杯残茶,却令他几日齿颊留香,以致十多年来嗜茶不爱酒,沦为武林笑谈。
人在江湖中,若不能喝酒,怎么会算一个男人。
十一岁那年,谢敏在会今房中偷得一罐君山银针,此后种种事端便由此而起。会今见他更是如见蛇蝎,每每避之。
也是从那年起,谢敏才知这一个偷字如何是要不得。
所以谢敏声动江湖,伤人、杀人,却从不偷盗一物。
世人却以为他是采花大盗,偷天下香,实在是造化弄人,无可奈何之事。
夜渐深,冷风丝丝入锦被。谢敏睁大了眼,毫无睡意。
檐瓦叮咚,窗外竟滴起雨来。
半轮皎月已渐不在。
虽是春日,更有几分凄凉寂寥之意。
谢敏微闭了眼,再睁开时,窗前已站了一人,灰影幢幢,戴了帽毡,黑纱蒙面,雨打在他身上,他竟浑然不觉。
此时夜深人静,谢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好怔怔的瞧着此人。
这人脚下使力,跃入房中,落地决无半分声响。
他盯紧了谢敏,步步靠近。
这人走的极是谨慎,似怕谢敏突然跃起一般,若是他知晓谢敏被人点了穴道,立时便会出手。
天下想杀谢敏的人不知几何,连当朝天子都想要他性命,若此时死在这样一个无名小辈手上,也未免太过冤枉。
谢敏双目清朗,瞧着来人。
武林中恶名昭著的采花淫贼,便在这凄风苦雨夜,死在少林寺的一间小小禅房吗?
谢敏是该哭,还是该叹息懊恼。
谢敏笑了。
他忽地开口道:“你这大和尚,还不解了我的穴道。”
来人顿住脚步,眼中露出惊奇之意,笑道:“你怎知是我?”
这人除去面巾,哪里是什么盗贼,分明是一代宗师少林方丈会嗔。
谢敏笑道:“夜行人少有头戴毡帽的,三四月天就是下雨也不至于此。不是和尚还会是谁?”
会嗔走进床前解开他穴道,摇头笑道:“可若不带毡帽,那就更是和尚了。”
谢敏坐起身,道:“况且大和尚你的这双眼太善太真,若是来装坏人,那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像的。”
会嗔道:“少林寺后厨中向来少油,谢居士你好滑的口舌。”
谢敏道:“若不是大师手下留情,我躺在这里真是任人宰割,捧几句场也是应当的。”
会嗔叹道:“会在师弟目光如炬,我下手不敢留情,你能冲开哑穴,那是功力大有进境了。”
谢敏笑道:“哦,难道大师也偷吃了荤腥不成。”
会嗔道:“你去吧。”
谢敏微微蹙眉道:“谢敏作恶多端,本不在乎多一条大罪,不过会今大师之死多有古怪,我不能就此离去。”
会嗔道:“会今师弟绝非你所杀,留你何益。我先引开众人,你往竹如轩,明日傍晚我去寻你。”
谢敏道:“原来大师早有安排。”
会嗔叹道:“你我心中各有疑窦,明日再
说吧。”
谢敏道:“既是如此,那我先去了,以大和尚的修为,当能看出来,会今大师当真死在千面如来掌下吗?”
会嗔道:“是,会在师弟绝不会看错。”
谢敏道:”老狐狸。”长笑一声,轻跃出房。
竹如轩旁,瀚竹如海,浩浩淼淼。
离红颜帖最后期限只有十日,谢敏竟仍在轩林品茗。
君山银针,当此日,当此时,当此地,云淡风轻,鸟语呢喃,却再也不是当年的滋味。
谢敏倚竹而眠,他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人,许多事,可一而不可再。他自己向来看得开,怎地今日竟沉沉醉醉的偏执,不能放手。
青箫引竹,竹亦萧萧。
谢敏有许多朋友,却最爱独来独往。似这竹木成阵,又卓然傲立,不倚不沾。
是不是他阅尽万千繁华,却从未有一个人能走到他心里。
又或者,他心里住着一个女人,别的人再也无法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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