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2/2)
越其是在有灯会的时候。又逢圣旨特降,要与民同乐,解了今宵夜禁。百姓便欢天喜地,携家出游,歌舞画坊,商楼客贩,更是彻夜不收。
婠婠一个人上了房顶,高悬的明月仿佛玉盘,虽然斑驳,却美不胜收。穹顶是静谧绝美的墨蓝色,繁星如明珠宝石,洒满天空。
愈是深夜,月儿愈是明亮。它把天空照成银蓝色,依旧美丽,却带了一股凛然神圣的味道,仿佛是另一个传说中的世界。漫天的星子被月光压住光彩,只在天际闪烁,淡淡几许流云,被风吹得飘散。
天越城气候湿润,素来风似水波柔。清风欲语还休,拂得情丝颤抖,拂动酒意封喉。
婠婠放下酒杯,对着天空发呆。眼睛一眨,一眨,从明月到寒星,目光往下落,落至脚下这片人间。远方夜色里模糊了山川,只有几星灯火。细细的河流发着光,若隐若现在山川里。
倘若天上的繁星是明珠千斛,那地上的灯火就是万粒金沙,点点璀璨的金红色,拼凑出万家灯火,温暖又热闹,看不到尽头。
最清晰不过的是脚下这条街。你看那稚儿骑在父亲肩上,阿娘搂着娇娇,多温馨;你看那小摊小贩卖着南来北往的稀奇古怪,多好玩;你再看那追逐的欢笑的男女老少,多鲜活!这才是人间,这才是人……
她是一抹游魂。
红尘的确热闹。
可她融入不了。
她静静抱着檐角,闭上了眼。柔风还是轻拂着,吹开了额前发丝,吹散了女儿心事,温柔妥帖地伴她入睡。
一直到后来繁华初寂,游人渐少的时候。
花百年提着一盏花灯,与闻昭从楼下走过,两人背对着明月楼,没有看见婠婠,言笑晏晏地归去了。
清词与诗泠亲昵地并肩过来,两人一路都在斗嘴,主要是清词在不停地挑衅姐姐,诗泠不大理她。路过明月楼时两人抬头望了望,夸赞灯笼的样式好看。
长乐在静室里独坐许久,到月上中天时,推门走了出来。那时风铃恰好被吹响,她抬头去看,只见灯火氤氲出一片暖黄,月光,却唯肯镀上一片清冷。
铜铃叮叮作响,清脆动听,脚步声亦然。随着声声远去,檐角露出了铜铃模糊的剪影。
长乐派了季璎过来。季璎见婠婠不在家,便去了明月楼,明月楼没人,她便想回去。只是回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屋檐的形状不太对……这才发现了婠婠,把她搬回房间。
翌日醒来时婠婠浑身都疼,头是被风吹得疼,身上是被房顶和瓦片硌得疼。用完饭她又回床上瘫着,蓦然看到枕畔有一封请帖。
婠婠下巴抵着枕头,下意识把脑袋转了一面,眼神变化半天,又转了回来。大红的请柬,烫金的花纹,成双的一对姓名。
她觉得自己又失去一个人了。
再一次天暗天亮之后,就是长乐的婚礼,满城喜气洋洋,都在等待这场盛事。
忙得人仰马翻的礼部和宫内各局也已经安排好方方面面,史无前例的一顶龙凤冠被红绸藏住了华光,等着主人装戴。
婠婠选了半天,选好了染甲的花样,现在在屋里挑明日的裙子。她试了试一套红色裹银边的新衣,穿起来妖冶又有几分可爱,深得她心。
试穿还没脱下来,寂静的屋子里就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婠婠手一顿,问:“谁?”
没有人答话。
隔着门缝,传来了一点复杂的香味和冷冷的,像铁器的味道。
一段刀从门缝伸进来,往下一劈,哐当一声门闩就断裂散落了。
婠婠手在背后摸到了旧衣服里,把毒摸出来,藏进了琵琶袖。一脸戒备地看着门口。
为首进来一个一身玄衣的男人,嘴边噙着一抹叫人发冷的假笑。背上微拱,脸上却神气得很,细长眼瞥了婠婠一眼,牙缝里抠出来几个字:“月婠婠?”
男人身后跟了好几个人进来,个个眼露精光,都是练家子。
婠婠心头寻摸了几番,猜到了他们身份,但没猜到谁派的人。而且……这群人功夫高,她动手放毒的时候,他们能把她杀死一百遍了。
婠婠眨了眨眼,收回手。
“阁下何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