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香姬(1/2)
1.香姬
【香严童子,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闻如来教我谛观诸有为相,我时辞佛,宴晦清斋,见诸比丘烧沈水香,香气寂然来入鼻中。
我观此气,非本非空,非烟非火,去无所着,来无所从,由是意销,发明无漏。
如来印我得香严号。尘气倏灭,妙香密圆。
我从香严,得阿罗汉。
佛问圆通,如我所证,香严为上。】
夜晚,大雄宝殿烛火长夜通明,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小孩轻手轻脚将门合上后,才轻声呼唤那不知何处的人。
“香姬姐姐,香姬姐姐——”
随着轻声的叫唤,长燃殿中的清香变换了一瞬。
“....你又来了啊,明明长了那么一张乖巧听话的脸,却不怎么守规矩呢。”
在那小鬼绕进了那间摆放需要供奉的物品间时,香姬从空中显出了身形,只见她偏了偏头,微挑的眼角流露出些微无奈的神情。
“所以今儿又扰我清梦是做什么?”
........
其实从香姬这样的名字就可以窥见一二了,关于她的来历,这种一般都是贵族中养在深闺的女性才会取得名字。
啊啊,这事多少还是记得的,她家原本就是那种一年到头总开些茶会香会之类的的侍皇香道世家,家中甚至有价值连城的一块有四五寸长,净重该有二三斤的沉香木,而像这样的贵若黄金的香道之宝当然是要拿来供奉,而不是拿来烧的了........真要烧的话也是切一点点下来烧以闻香。
然后.....
会给妖怪啊,盗贼啊惦记上也不奇怪吧。
香这样的存在,原本就是无限接近彼岸的东西,它也为妖怪神佛喜爱,佛寺供清净香,香严童子闻得殿上长燃香大悟,并以此香气证得阿罗汉,神婆用点燃的香做沟通神灵的媒介——它一直起到的是中介的作用,可以为妖所得,也可以为神佛所用,所以是中立立场,这就意味着在香气里与神和妖之间或许只一纸之隔。
附着在香木上的所有人间欲望经历长久的时间,终于异化成为了开始具备自我意识的妖怪,在那个有着无尽华丽衣物与垂带的家里它最喜欢的,最想吃掉的,留到最后的就是香姬。而那份沾满鲜血的憎恨与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的痛苦至今还作为残渣而在心中灼烧。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那简直是灾难之夜。
她用刀戳穿了那块价值连城的香木,撕扯吞下了那些飘散哀嚎的「雾气」,等稍稍理智恢复时,香姬自己就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满身仇怨的妖怪了。
此后是长达数十年的意识混乱,她那刻骨的憎恨与对自身的恐惧封锁在变成妖怪的身躯中无处发泄,断开的沉香木辗转送到了这寺庙来,请这德高望重的住持超度那据说至今留在香木上的林原家灭门仇怨,其实在香木上面的只有香姬,也仅仅只有她。
在日复一日听那秃驴念经打发时间里,也不知香姬心底的那些仇怨是否有被磨没些,看她如今的模样倒是很正常,还能逗小孩玩,主要是这小孩长得好看,在一众满脸褶子的秃驴们对比下这水嫩嫩颜值更是天仙下凡,她自然是很有耐心的了。
而且香姬本来就颜控,要不是如此,之后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千一拐她就跑,还跑得死心塌地。
翘着腿的香姬碰倒了一边的木人偶——那是替身,替人们那些劳苦带衰命的替身,这寺庙不仅收这些带发尘世修行者,还替他们香客收这些东西呢,再有的就是收下像她们这些充满怨念难以处理之物,然后整日替其诵经普渡,比如疯狂长头发的人偶,比如冒出奇怪毒烟的烟管,比如她那块大沉香木,比如传说中的妖刀......
....所以她现在住的「地方」真挺挤的。
百无聊赖的香姬撸了一把小鬼柔顺的黑毛,最近她形体又凝实了不少,因为....和人的交流确定存在性?
此时的香姬当然不会想到现在在她手下被迫接受她捏脸撸毛抢点心的乖顺孩砸,以后会长得多么.....阴沉大叔。反正等忘性大的她终于从记忆残渣里捞起点关于此时的回忆时,她对着某人憋了好久的第一句就是——
「呃,长残了挺多的.....啊。」
倒不是针对容貌,而是这十八变让人不敢认的气质,她记得以前那眼睛是那种闪亮亮有水光的,皮肤也嫩滑能滑会发光,整个人看起来青葱可嫩了。
现在就是...眼睛不水,皮肤不亮,身体结实,严肃过头。
.........
咳,说回正经的。
要说世间天赋有参差
为天赋差异而生的嫉妒,与有物于无而生的嫉妒皆是同理。
本就没几个人可以看见香姬,在那个偶尔会来找她的烦人小鬼也走了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与经文,香烟,睡眠相伴。渐渐那个于秋高气爽的时节辞行的小孩的模样在记忆里模糊起来。
她要花费了很大的精力记住属于香姬的一点过往,不然她就无法理解现在已经不是人类的自己还在呼吸的意义。
那个把她镇压在寺里的老秃驴在圆寂前也尽力将她所有神智压入本体使其沉睡以防她作乱人世,她无法控制自己——香姬是真的觉得这样也不错,反正没多少让她留恋的。
可惜在那住持死后没多久,她所寄宿的本体,那块传言中价值连城的香木就给盗贼从寺里偷了出去,刀尖舔血里过活的盗贼们才不怕那点关于这块香木的可怕传闻,指不定他们还在嘲笑那些秃驴和信这些的人们是窝囊傻子,然后...香姬与那满腔的无处宣泄无人镇压的仇怨都再度醒来。
此后辗转,知道——
流水淙淙
「....明明心底还有那么多喜欢的东西呀?花道,茶道,香道,达摩的画......还有你没能写完的和歌,真要那么早就死么?」
坐在往河流下游漂的船,水波从手边泛起小小的浪花,那个女人曾这么和香姬说。
平静感,她许久无法得到的平静感,就像是大海一样的存在在压制她体内所有的仇怨,于是她终于得到了向往许久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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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都夜
「大小姐还没醒?」
「没有。」
「那只有我们先作主张了。」
「....只能如此,这些接二连三,接二连三的虫子真叫人烦躁。」
「别那么焦躁,香姬,有八百比她们守着小姐没有问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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