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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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洲出了客栈,老远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待走近了才发现,这帮人各个奇装异服,长的稀奇古怪。
他躲开两步,嫌弃道:“这年头,驱鬼都要打扮成这样?”
顾之洲平日里口无遮拦惯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怕得罪人。可在凡间又不一样了,这儿没人认得负雪君,谁还给他面子。
离顾之洲最近一个山羊胡子听见这话转过脸,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轻蔑的勾了勾唇角:“阁下不通仙术便不要来凑热闹了,小心引火烧身。”
最近这一百年,除了傅子邱,何曾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顾之洲当即就要冲上去揍他,被燕云和齐武一左一右的拉住。
燕云劝道:“负雪君,别冲动!天界有令,不得随便同凡人动手的!”
“您和凡人较什么劲,他们有眼无珠,哪能认得出您这块金镶玉哟!”
山羊胡子听完,两眼一翻下结论:“此三人癔症太重,病的不清。”
傅子邱没忍住笑喷了,露出一嘴整齐的大白牙,一双凤目弯成好看的弧度:“你们家仙尊啊,幼时娇惯太甚,养的一身臭毛病和臭脾气。还真以为谁都敬重他啊?人家那是打不过,怕他。”
顾之洲一把甩开拉着他的两人,气的脸都红了。
“瞧见没,瞪我呢,快被我气死了。”傅子邱浑不在乎的说:“这是因为我打的过,不怕他。”
顾之洲两手一捞,凶狠的掐住了傅子邱的脖子。
齐武抱着顾之洲的腰把他往后拖,燕云扒住他的胳膊,嘴里直喊娘。
顾之洲烦的很,压根顾不上这是在哪儿、会不会被人识破身份。身子猛地一震,灵力四泄,齐武和燕云双双被弹开。
没了掣肘,顾之洲咬牙切齿的把傅子邱按在巷口的石墙上,两只手一起发力,箍的那雪白的脖颈渐渐发红。
傅子邱也不动,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顾之洲,看他轻易被自己点燃怒火,觉得无比愉悦。
“信不信我掐死你?”
两个人一般高,身形也差不多,看起来势均力敌的样子。
顾之洲说话时,滚烫的气息尽数扑在傅子邱脸上。离得近,还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暴躁易怒,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傅子邱轻笑一声,冰凉的手握住顾之洲的腕骨,指尖按在他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传来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律动。
那是他们称之为“生命”的东西,似是一种信号,一个人还活着的证明。
“负雪君,我早就死了,你不会忘了吧?”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怒火被刺骨的寒意扑灭,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抽干,呼啸而来的是无法面对的肝肠寸断。
眼前似有人影闪动,顾之洲望进傅子邱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在那里窥见了永不停息的风雪。
墟余峰顶,断剑崖前。
傅子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任狂风暴雪吹打肆虐。
顾之洲端的一脸冷静自持,却红了一圈眼眶:“师父尸骨未寒,你今日站在这儿,对得起他?”
傅子邱坦荡着一双眼睛:“我问心无愧。”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顾之洲点头:“今日断剑,此后你就再也不是墟余峰的人了。”
傅子邱平静的反常:“墟余峰于我,无甚留恋。”
他提着剑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在崖口顿住,感受着底下山呼海啸的剑气。
顾之洲却慌了,冷静的面孔
出现裂痕,一身傲骨在此刻弯折,亲手撕开比城墙还厚的自尊。他凭空伸出一只手,是阻拦的姿势:“阿邱!”
傅子邱也就真的没动。
“如果是因为我……”顾之洲少有的无助,心口发麻,声音颤抖:“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我……我保证再也不……”
“和你没关系。”傅子邱打断他:“这是我的选择,和任何人都无关。”
说完,傅子邱毫不留恋的松手,让人连挽救都来不及。
长剑被凌冽的剑意绞断,崖下传来阵阵“铿锵”,每一下都像是划在顾之洲心上,将他看的比命重的自尊和骄傲击的粉碎。
从那天起,他再没睡过一天好觉,入了梦便是刀折剑断的声音。
他被下了咒,夜夜神魂不宁。
闭上眼,相伴的喜乐与分别的决绝,追逐着缠上他。
整个人被硬生生撕裂,一只手不遗余力的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连根拔起。他像是葬身火海的露水,又似浪尖上的灰烬,日夜沉浮于难以言说的痛苦中。
而这咒语的名字,是“傅子邱”。
·
分明是自己按住了这人的咽喉,为什么无法呼吸的人反而是他?
手掌下的皮肤苍白脆弱,淡青色的血管暴露在天光下。
但他没感觉到一点温度,这人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遇要成魔,必先自戕。
傅子邱一百年前就死了。
面前这个,是被地狱淬炼过的魔鬼。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不过是一块丑恶的遮羞布。
他只是个和阿邱长的一模一样的魔头。
冰冷的手叩住他,将他寸寸带离他的生命。
没有了,这天下没有阿邱了。
手掌僵硬的松开,指尖从他的脖颈间坠落。
没有明烛君,没有傅子邱。
他似是一只断了翅的蝴蝶,一头跌进冰冷的现实里。
他从很早以前就是一个人了。
无父无母,没有师父,也没有师弟。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身虚名,一把坏脾气。
手终于颓丧的垂下,到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抓不住。
他用刻薄的嘴脸,赶走了所有人。在一个人的喧嚣里,饮鸩止渴般怀念过去。
顾之洲在连绵不断的冰冷中恢复平静,倔强的守着分寸不让的骄傲,他说:“多谢魔尊大人提醒,之洲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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