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1完结(1/2)
第 32 章
天色乌重倾颓, 一如山雨欲来,旧日金顶红门的殿宇如蒙雾霭, 阴沉暗淡。深远的重重宫楼静得没有一丝人声,像在无边的死寂里沉沦。
大殿金碧辉煌, 殿中金柱盘龙,镶嵌明珠, 端的是气派雄伟。那最尊贵的宫殿里,妖相身穿华贵黄袍,坐在金漆雕龙的宝座上, 苍老痴聋的老者褪去伪装, 眼露精光,睥睨阶下朝臣。眼光俯瞰下去,乌泱泱站着的一众朝臣都噤了声。忠于凌沧的旧臣都清洗一空, 如今皆是他扶植的傀儡。
天色阴暗, 照得一殿金碧辉煌显出暗淡,老者脸色也是狰狞阴沉。今日宣政殿中一片乌烟瘴气,阶下朝臣都难得的缄默。
妖相满是皱纹的眼角闪过寒光,望向众人:“祭司院出世了?”
朝臣中有人垂首走出, 颤声道:“……启禀陛下, 祭司院从幽山出世,游说妖界四方各族。大祭司宣称……陛、陛下忤逆王族权威, 乱臣贼子罪当天诛,世家大族已有多方为其说动,尤以西方边境的狐王为首, 如今已是发兵……朝乾元城包围而来,已经渡过天恒沙河,不日便要兵临城下。”
妖相向来藏拙,惯于装聋作哑,熬过了先帝去世的风风雨雨,熬过了凌沧继位的百年时光,终于实现自己的野心登上妖帝之位。
可他身为乱臣贼子,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这把椅子真能坐得长久?
“祭司院早已不问世事,这些人向来避世,曾立誓只奉王族为主,只尊王族血脉为皇,到底是谁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出世?”
妖相眉头狠狠拧起,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墨,静静沉思一会,忽而起身,长袖朝着前方的桌案重重一挥,那堆叠的文书折子登时啪啦洒落一地。
他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明明是出世的人了,却还是要争这些权势。一群跳梁小丑,趁着如今凌沧那小儿落难,还想要借匡扶社稷的名头,跟着他回来重新掌权,真当我是等死的老朽了不成!”
妖相勃然大怒,朝臣百官都噤若寒蝉。长久的寂静里,忽然有人颤颤巍巍地爬出来,跪地禀告:“那祭司院率领的大军朝乾元城而来已是三天前的消息,如今他们早就渡过了三千里之外的天恒沙河,越过五百里之外的墨冀山,来到了乾元城百里之内,随时都能攻入城中。陛下还请早日移驾他处,此处被大军包围,实在是万分危险……”
“混账,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何此时才禀报!”
妖相怒不可遏,吹胡子瞪眼,气得面前垂着的冕旒珠帘都一阵颤抖。方才上奏的朝臣趴在地上,瑟缩着脑袋埋在肩膀里,门外忽然闯进一个妖兵,丢盔卸甲、连滚带爬地逃了进来。
“祭司院率领的大军已经攻破城门,正朝此处前来——”
那妖兵慌张大喊,话语未尽,后脑就贯入了一枝弓箭,从喉咙里冒出来,满嘴的血涌出来,死不瞑目地倒下去,只剩下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着妖相。
一枝弓箭紧接着追命而来,却是与最高宝座之前的妖相擦身而过,箭矢钉住他身后墙壁,难以撼动分毫。妖相朝门外看去,明亮的光从外面照进来,那秋风也从外面吹进来,面容愁苦的大祭司似有些发冷,理了理朴素麻衣,他如同最简朴的苦行僧,步履缓慢地走进屋子,身前跟着一个长髯武将。
千百弓箭手跟在大祭司身后,也随即潮水一般的涌入进来,重重围围的朝他们包围,站成了一线铜墙铁壁,举弓待发。
弓箭手们如同没有情感的兵器,锐利的眸子紧盯着朝臣,臂中弓满弧,弦紧绷,朝臣们顿时慌乱嘈杂起来,站起来几人,挣扎着想要冲出重围。
大祭司还没有说话,长髯武
将便已向弓箭手下令,弓箭手齐齐弯弓射箭,箭矢落如密雨,一时血肉纷飞,顷刻间朝臣们便死了半数。
待到朝臣们都安静下来,大祭司示意弓箭手们停手,他看向妖相,语气和缓:“先帝还在世时,大人便身为妖相,是深受先帝信任的栋梁之臣。妖界局势向来复杂,势力如盘根错节难以清明,世家大族各怀异心,只有王室出面才能坐镇妖界,以帝王命格镇压四方安宁。大人当初也曾与我共同侍奉先帝,我百年前隐退幽山,按理说不应该再涉入世事,可如今大人身为妖界丞相,却谋朝篡位,逼得当今的陛下出走。乱臣贼子天不能容,人人得而诛之。”
大祭司边说着,边虔诚地双手合十,面朝幽山方向闭目低头,他这番虔诚模样落在妖相眼里,身披黄袍的老者面色阴冷,嘶哑道:“先帝早已身陨鬼界黄泉,尸身至今都下落不明,你有何脸面谈论先帝?百年前凌沧坐镇乾元城内,却受鬼君布计擒捉,落入鬼界成了囚徒。鬼君暗度陈仓,明着与先帝在两界边境发兵征战,暗里却以他和数万无辜的妖界子民的性命为质,胁迫先帝孤身入黄泉深处。
先帝因此而亡,王室受天意所弃,血脉从此不存,既是无主,又何来谋朝篡位,何为乱臣贼子?”
妖相侃侃而谈,昂首阔步从高高台阶上走下来,老者身形佝偻,绿豆似的眼里却流露一丝精光,面露自信之色:“凌沧年幼无知,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怎能如我一般看到更深远的未来?大祭司是个聪明人,若是留我一条性命,你我合作,我定会让祭司院恢复曾经的荣光,使祭司院的威势重登巅峰。”
大祭司淡淡回道:“王室血脉已经回归妖界,身为祭司院之人自该匡扶帝室,我已见过女帝后裔,自当奉她为主,请她回宫。待到真正帝室回宫之时,妖界帝星便将复位,尔等逆臣贼子也将永远消亡。”
大祭司话音刚落,妖相脸色立时惨白,喃喃道:“那传闻中……先帝遗留的血脉,原来是真?”
他的脸色灰暗下去,剩着的朝臣听了帝室回归的消息也是瑟瑟发抖,颤如筛糠一般。妖相缓缓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看着大祭司,忽而阴恻恻地笑起来,慨叹道:“……帝室回归,我半生隐忍谋划,都竟成了一场空。不愧是妖界至尊的帝王命格,哪怕是什么都没做也能得整个妖界之助。我夺了凌沧小儿的位置,愧对先帝托付,如今便是我向先帝谢罪的时候了。”
妖相一步一步朝大殿的最高处攀上去,每走一步,就更佝偻瘦弱一些,妖相爬上大殿最高处,站在那里,缓缓露出阴沉笑容。黄袍老人如同褴褛赌徒,放声大笑,声音凄厉。
“身为王室血脉又如何?先帝是怎么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鬼君虽是下落不明,鬼界自百年前也陷入内乱,但先帝陛下能死,也总有人能要了她子孙的命!我是输给了王族的天命,但妖界的天命,就永远是王族吗?”
妖相出言不逊,咒诅之声在大祭司听来刺耳无比,慈祥老者低叹一声冥顽不灵,正要示意弓箭手取他性命,却见妖相先他们一步,狠辣扬手,朝着自身天灵重重一盖,登时头盖骨四分五裂,面孔鲜血四溢,直直倒了下去。
脑浆红白流了一地,看着凄惨无比。
那金色王座也溅落几滴血液,殷红血液顺着座椅蜿蜒流淌,自从王室登位以来,便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景象,如同不祥的预兆。想到妖相死前的咒诅,大祭司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皱起眉头。
他静默起来,缓缓闭目,似是不忍再看妖相惨状,而那长髯武将朝他走来。快至他身前之时,大祭司及时睁开眼睛,看向来人:“狐王心系陛下安危,可谓妖界各族中对陛下最为忠心耿耿之人。待迎回陛下之后,我自当将贵主出兵护主之事传达陛下,也定会禀告陛下殁地
的鬼车鸟之气肆虐更深,危害西部边境的地气一事,尽快着手封印鬼气。”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小狐孩泪眼朦胧,守在凌沧身前,朝着他大声疾呼。凌沧心口一阵疼痛,慢慢睁开眼睛,却见胸膛已经敷了一些草药,暂时止住了血。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见旁边的中年婶子上前制止了他:“公子,你的伤实在是太重了,我好不容易才止住了你胸口的血,听婶子一句劝,你还是别乱动的好。
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珍姑娘……我们没有看到,她吉人自有天相,定是不会出事的。你现在的身体要紧,别把自己急出了毛病。”
小狐孩哭得两眼红肿,中年婶子也是担忧,九珍性子温柔和善,很讨她的喜欢,这样的好姑娘怎么就猝然遇了横祸?遇了这些妖兵,她……肯定是难逃死关。中年婶子朝凌沧看去,知道男子失了心爱的姑娘肯定是伤心欲绝,安慰道:“如今珍姑娘失踪,你可一定要振作起来。你生了重病的时候,是她日日夜夜不合眼地照顾你,也是她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她最是在意你,若是你做了什么傻事,她回来了该有多难过啊。”
凌沧醒来,脑子还有些怔,想到九珍,下意识地向周围看去,却见四周果然没了姑娘人影。他想起姑娘被来历不明的人附身遇险,一时心急如焚,气血上涌,狠狠咳嗽了几声。
凌沧被那妖兵捅了一刀,伤口深重,他气息奄奄,咳得更加用力,喘气的时候如同破旧漏气的风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看见远处厚厚草浪都朝两边倒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穿着朴素麻衣,苦行僧一般的苍老祭司走在前面,率领如同长龙一般浩荡的军队向他而来,那仪仗声势浩大,惊动了树枝头歇息的鸟儿高飞离去。力士们扛着一具锦绣御辇,跪地叩首,停在他的身前。
凌沧微微坐起了身,抬头朝众人看去,正见大祭司上前,垂首躬身朝他行礼。
“此次叛乱平定,那罪臣业已伏诛,妖界经此一乱,诸般事务都百废待兴,陛下乃先皇义子,九五之尊,只有陛下归来才能主事妖界,令妖界恢复昔日秩序。臣等来迎,叩首望请陛下回宫——”
众人齐齐跪身朝他行礼,山呼万岁,震耳欲聋的声浪回荡响起,凌沧面朝众人微微颔首,大祭司退身,侍臣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上御辇。那抬着御辇的八名力士伸膝起身,肩上重重使力,那御辇也就离地而起。
如同长龙一般的队伍浩荡离去,凌沧坐在御辇之中,离那荒僻的药眠谷越来越远。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高楼塌,这场叛乱来得突然,平定的也是极快。平乱之举是祭司院从中出力,而祭司院只奉王室为主,承诺百年不管世事,又怎会主动帮助于他?
凌沧看向跟随的大祭司,苍老慈悲的大祭司眼眸清明,话语缓缓如同天启:“百年前女帝怀有身孕,而尚有孕时便死于黄泉,怀中子嗣是否存活也是未知。可前几日帝星骤然发出耀眼光采,那分明是王室血脉重新现世的征兆……
老臣曾占卜陛下命盘,陛下身为先帝义子,注定与王室血脉息息相关,此生命运都与先帝遗留的那名子嗣交缠牵连,影响深远。如今王室血脉下落不明,只有陛下才能带领臣等早日寻到那人下落,迎回宫中……”
作者有话要说:九珍炸毛:“tt我没有出场,c位被人抢了,把我的c位还给我!”
凌沧给她顺毛:“珍儿听话,过渡章而已,过了这章以后的c位都还是你的。”
九珍狐疑:“真的?”
凌沧:“其他的就是我的了,唉——你做什么。”
九珍粉嫩小拳头捶他胸口:“打洗你,我都失踪一章了,你都不来找我!打死你这个大猪蹄子大骗子!”
☆、第 33 章
无咎抓着九珍从悬崖跳下去的时候, 她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九珍回首朝天望去,满脑子都是傻乎乎的小狐孩和等着她回去的凌沧。回想着与那谪仙似的男子相处的日日夜夜, 回想着凌沧那孤独寂寥的生涯,心中生出酸涩不忍, 眼里也蒙着湿意。
他是极冷清的人,无亲无友, 那般的漂泊孤零,生人勿近到了极点。
她要是这般轻易的葬身崖底,他必是就此孤寂一生。会有谁愿意如她一般, 死皮赖脸的跟着他, 缠着他,陪着他?
迷蒙如烟的层叠云海围着她和无咎,如海水一般浮动生涛, 飞快朝后退去。两人如同陨落的星石, 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渊疾速坠落,九珍朝无咎看过去,少年脸色漠然,衣衫猎猎疾飞, 她要仰头才能看清少年的神色。
清秀稚嫩的脸, 雾蒙蒙的血色眸子对着她的目光,眼中是深邃的黑暗。
寒冷罡风迎面吹来, 如同冰雪砭骨,衣衫单薄的姑娘肩头颤动,轻微蜷缩起来, 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近,九珍心头一紧,闭上眼睛,却见无咎漠然置之,轻搂她入怀,脚尖轻点,借着山崖边缘凸起的嶙峋山石缓冲了层层气浪。
身影如飞鸟一般轻灵飘逸,寥寥几步便已至于平地。无咎神色冷冽,九珍醒过来,看着周围的衰草黄树,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放了回去,可她喘息未定,便见无咎握住了她的衣袖。
九珍瞳孔微颤,少年指间凝出丝丝魂线,无声隐在她袖中,在她震惊神色里更紧束缚了她四肢百骸,手足腕部的关窍如同提线人偶一般缠绕密密匝匝的细丝。姑娘如无咎操纵的傀儡,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前行的身影,僵硬提步跟去。
合着这位跳崖就是为了少走点路!
她原以为难逃一死,却不想是有惊无险……九珍有点懵,她以为的生离死别没有出现,却沦落得了做人傀儡。
怎么会有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九珍松了一口气,周身关窍都被细密魂丝紧紧束缚,如无咎的提线木偶,跟随其后。
少年走在前面,身影飘忽,步伐如同鬼魅,九珍默默哀叹自己的命运,身不由己的跟随在他身边。无咎看似毫无目的,却是极有条理的带着她向西而行,深山密林似无边无际,他们避开了繁闹的城郭,在荒郊野岭里走了十多日的路程。
待到远远离去了墨冀山,和那王城的势力范围分道扬镳,无咎一手提起娇弱的姑娘,在荒凉道路中疾行,他身影飘忽如风驰电掣,在虚空里留下道道残影。
想来是嫌她走得慢的缘故?
九珍像只柔弱娇嫩的小兔,给他搂在怀里,也幸亏她此时动弹不得,只剩了一双眼睛还能扑闪眨动,不然她就要挣扎叫人了。
……她偷眼看无咎的脸色,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少年清如玉凝的下巴,鸦羽般乌黑的睫毛半垂,遮住了那双深红氤氲的眼眸,显露一丝略显柔弱的清秀。无咎察觉她的窥视,低头朝她看来,四目相对,九珍的心生生漏跳了一拍,那心里的责问话语也没能说出来。
哪里有把姑娘当奶娃娃搂在怀里的?九珍知道无咎脑识有损,神智不清,脸色却也晕染了几分薄红,说不出是怒是羞。
她是生得娇小,可她也是要面子的,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似的蜷在他怀里,真是羞人……他看起来比起自己还小上一些,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两人出了乾元城,越过了墨冀山,渡过了天恒沙河,向着遥远的西方一直赶路,九珍跟着无咎,猜测他是
想要去往西部边境。极西殁地封印了鬼车鸟,也恰是鬼界的入口,他是想回去鬼界?
无咎极为沉默寡言,两人一路行来很是沉闷。他无需休息,少有的几次停歇都是为了照顾九珍的感受。无咎暂以魂丝缚灵之术操纵九珍,低等小妖却是需要饮食起居,比不得怨灵死尸制成的傀儡没有知觉。他每日夜深之时都会停歇,通过那联系她的细密魂丝,往她体内输入自身本源灵气。
无咎的灵气极为滋养,九珍奔波了这么多时日,滴水未进,竟也没有一丝虚弱的症状。姑娘一如往常,而无咎先前穿越两界界壁的伤势也早复原,无需收魂瓶的休养。时隔许多时日,他似乎恢复许多,九珍看着,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无咎长身玉立,银白长发迎风飘动,如同雪狐皮毛流窜魅惑华光,他眼眸猩红,定定凝望着她的时候,那眸底血色铺天盖地,有如杜鹃悲啼凝结的血玉一般,看得她胆颤心惊。有一次九珍从睡梦中醒来,竟看见无咎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头发,那眼里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冰冷而又泛着湿濡雾气,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小心翼翼地翕开眼皮,透过那一线细缝,偷偷看他罕见的温柔神情,头皮一阵发麻。少年似在追索什么记忆,怔然摸了一会她的头发,便淡淡起身离去。
这谁顶得住啊?
九珍实在是怕得很,这么一个冷血残酷的人有事没事往眼前凑,睡觉时候要是偷偷摸摸给她来个一刀,她估计就得玩完了。九珍想到都觉得害怕,日日夜夜紧张得很,猫头鹰似的瞪大眼睛。
一路有惊无险,深入了西部边境。西边边境向来是西域狐族镇守的地方,鬼界界壁便在此地边缘,受阴川气息影响,此地很是阴沉寂静。九珍看得心里发颤,很想往热闹的狐族城郭里走走,可无咎却是一直往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去。
无咎来过此地,对此地地形了如指掌,九珍被他束缚,只能被动跟随,等到九珍走入一片广袤荒凉的嶙峋石林,看见地面漫山遍野的苍白骨骸时,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极西殁地。
漫天黄沙悲泣呼号,荒凉有如远古,阴暗气息如同点点黑砂,自天地间的各个角落飘散弥漫,仿佛世间的暴戾恣睢之气都汇聚此地。一座巨大的石刻庙宇顶天立地,矗立在漫漫黄沙之中,四面庙墙如同残破筛子,几根宽阔石柱如同空洞骨架上的肋骨,风从四面呜咽进来,低吟着凄凉的悲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