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错过了失去了,忏悔的你(1)(1/2)
在学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比江河汇入深海还要循规蹈矩。
聂铠遵守承诺,没来找过她。肖洱很少能得到聂铠的消息,或者能听见一些消息,肖洱也凭着强大的自制力屏蔽过去,假装没听见。
但她知道,常规意义上来说,聂铠的生活变得混乱无度。他常翘课,就是来了学校也是趴在桌上睡觉,作业很少会做,月考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除了陈世骐,全班再没人跟他争倒数第一的宝座。
他不再打篮球了,因为他旧时的球搭子都进入了高考冲刺阶段,没有人能挪出大把时间陪他。
可他成了“麋鹿”酒吧的台柱子。
甚至“麋鹿”因为他,慢慢在这座城市打响了名气。越来越多的人冲着他来,在小马市的贴吧、网络论坛上,他还有一批名为“铠甲”的粉丝。
刚开始光明顶还管一管他,跟他家里人联系。但他很快就发现没有用,白雅洁根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反正聂铠自甘堕落,也不影响别人。
最后,光明顶也不再管了。索性把聂铠的座位调到最后一排,让他一个人坐一整个座位。
再后来,进入高三下学期,所有人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用,每天都在厚厚一叠模拟试卷中度过,时而出现的聂铠已经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肖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她的成绩进步飞快。
高考前的三次全市模拟考,她在全市排名分别是第七名、第一名、第一名。
尤其是二模,数学卷子变态得令人发指,能考上110分,数学老师已经非常欣慰。
肖洱考了148分。
教育局的老师亲自致电光明顶,言谈间直指他培养了一个好学生,光明顶因此容光焕发了好几个礼拜。
可他很快就开始发愁,因为肖洱交上来的志愿表。
提前保送的志愿表比高考志愿填报早很多,光明顶看见肖洱在志愿学校那一栏填写的是南京大学。
南京大学,怎么会是南京大学?
光明顶约了肖洱面谈,可她从头到尾就一句话:我喜欢这个学校。
他犯了难,只好打电话跟沈珺如沟通。沈珺如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一听到光明顶的话,整个人都蒙了,连声说“我一定让我家孩子赶紧改”。
那天肖洱回家的时候,沈珺如已经请了假在家里等她。她神情严肃,像是肖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洱,你有没有什么要跟妈妈解释的?”她第一句话这么说。
“我成年了,所有的事情,我要自己做主。”肖洱当然明白沈珺如为何这么说话,她看着沈珺如,目光安静而笃定,“我要选择的学校、专业,我以后要选择的职业、生活,全都由我自己决定。”
“你还这么小,你拿什么来自己决定?”沈珺如眉梢吊起,气得口不择言,“送你读书,读成什么样子了?知不知道一点点尊敬父母?”
“妈,你不知道我多尊敬你。”肖洱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亲昵,“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人啊。”
沈珺如被她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点莫名。
“小洱,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妈妈不知道的事。”
“您一直想控制我。”肖洱轻声说,“您看我的日记,打听我接触的同学,为防万一限制我上书法课,这让您觉得安心,我尽全力配合您。可是,未来不行。那是我的,我不能交给您决断。”
沈珺如心中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从来都不会反抗,一直乖巧懂事、文弱安静的女儿。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在肖洱眼里,是完全透明的。
“小洱……”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仿佛这个朝夕相处的女儿,一夕之间变得格外陌生,陌生得有一点可怕。
“即便您用强权迫使我修改志愿,怎么样去过人生也是在我。您是希望我变成顶尖高校里混日子的学渣,还是南京大学医学院最优秀的那个学生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沈珺如心上。
沈珺如终于明白,她长大了。在她浑然不知的岁月中,女儿早已经变得成熟冷静。
她恍惚间想起肖长业曾说的话,肖洱早就不是小时候活泼过了头的模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怎么开始的呢?
一切都变得不可考。
……
肖洱的志愿最终呈送了上去,没改一丁点。
全校老师一提及此,都唏嘘不已: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想的,放着清华北大不去上,怎么就要去南京呢?尤其是她选的那个专业,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肖洱我行我素,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有阮唐发现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校服罩在她身上,也一天赛一天宽大。
“小洱,你要注意加强营养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肖洱只是笑笑:“我没事。”
只是睡不好。
她常做那个梦,汹涌的浪潮,漂泊的孤船。
每一次醒来,都在深夜。然后就是长久的失眠,她只能爬起来看书打发时间。
时间一长,自然熬不住。
等到高考完就好了。很多时候,她也这么催眠自己,恨不得把黑板边上那个倒计时的日历一口气全撕掉。
快一点考完吧。
她已经不想在这里,再停留下去。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一个人找上了肖洱。
肖洱打死也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自己还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放学的时候,当她看见那个女人款款朝自己走来的时候,竟然连转身都不会了。
白雅洁。
她只在聂铠家里的照片上见过的女人。
噢不,还有13岁那年。
肖洱的背脊僵硬,直直地看着她停在自己面前。
她微微欠身,对肖洱笑:“你就是三班的班长吗?刚刚你们班的同学跟我说,你是班长。”
肖洱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阿姨能不能跟你说会儿话?”
她为什么这么问自己?肖洱兀自反应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白雅洁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和聂铠在一个班级,她甚至不知道肖洱这个人长什么模样。
她会来找自己,不过是因为她要找三年级三班的班长,而有同学给了她指引。
这算什么?
肖洱几乎要笑起来。
“你有什么事?”肖洱最终没有笑,她看向白雅洁。
她比照片上显老,身段确实窈窕,可脸上皱纹多,神情也颇憔悴。梳得一丝不苟的盘发里,有很难不被发现的白发。
肖洱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操心事太多,才导致她呈现如此老态。
可是面前的这个白雅洁,和她印象中的实在相差太多。
“我是你们班聂铠的妈妈。我这件事,本来拜托的是你们班学习委员,可是……他说他要学习,没有空帮我。”白雅洁的笑容有些局促,甚至还有讨好的意味。
肖洱对她的来意猜了个大概,也知道杨成恭当然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果然,白雅洁继续说:“你们都是同龄人,肯定比我们更有办法。我能不能拜托你劝劝聂铠,让他这一个月怎么也收收心,回来看看书,我给他找了最好的老师,安排考前突击。”
肖洱实话实说:“聂铠这个程度,就算突击一个月,最多也不过考一个三流大学。”
“不管怎么样,这总要有个大学上啊。三本也行,总不能……”
白雅洁声音虚弱,厚重的粉底没能遮盖她灰败的脸色。
肖洱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别过头去:“行,我帮你说说。不过,他不一定听我的。”
说完这句话,肖洱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
白雅洁像溺水之人紧抓浮木:“太谢谢你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肖洱抬眼,声音不起波澜:“我姓肖。我叫肖洱。”
“肖洱?”
白雅洁突然怔愣,目光错综复杂,想掩饰,但巨大的惊愕令她难以掩饰。
“嗯,肖洱,洱海的那个洱。阿姨我先走了。”
很久以后,肖洱想起白雅洁和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印象,就是那天,她微张着口,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望着自己的惊讶表情。
仓皇的、毫无优雅可言的、悲哀的。
晚上8点。
肖洱已经在“麋鹿”酒吧所在的巷口站了很久。
这个时间,其他的学生要么在家里做卷子,要么在辅导班做考前突击。可她只是跟沈珺如说去同学家一起学习,就轻而易举地逃离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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