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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皆白,唯我独黑(二十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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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的瀑布千姿百态,却不常有。每当石龟的口中珠亮起之时,方可见一股洪流奔涌而出,那从天际处飞流直下的水幕沿着峭立的岩壁飞泄而下,倒倾于巨石之间,珠玑四溅,如万斛春雨间绽开的千朵冰花。阵阵微风拂过,吹得这飘然而下的瀑布如烟如雾,袅袅升起轻盈如尘。

拾级而上,隐约可闻松林之岚。此地三面环水,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山生长着银色的浮生树,树影婆娑,日光烛之璀璨夺目,水天相连,光涌澎湃。

龟虽寿有一轮深潭,水满而溢直坠瀑底深潭之中,形成了瀑中潭潭中瀑的奇观。可这潭边却是截然相反的安谧,甚至还有一位老者在垂钓。水花落在他的蓑衣上好似下过蒙蒙细雨,钓竿一抖,钓线轻颤,惊走了咬钩的鱼儿。

“师父。”

老者伸手将头上的斗笠微微掀起,他的身后站着一位青年,身穿云梦弟子水蓝长衫,眼下的一点泪痣动人心魄。

“我救不了她。”

老者长叹一声,收起了鱼竿,他转身从筐中拿出一卷书,书封上写着:

《青囊书》

他将这本医书交给荻花题叶,说:

“桑柴子一生无儿无女,如今你得了天香谷的传承,便要将这医术传承下去。”

荻花题叶静默半晌,跪下给老者磕了一个头。

自己收的徒弟,总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李渔早就看出来了,昊辰心中的那个姑娘就是他的命,那个姑娘若是没了,荻花题叶也就……

李渔看着他,就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唐末战乱,遍地流民病患,云梦弟子身为医者,本该义不容辞,时任庄主孙盈更是将一身心血投于乱世。而李渔将恋人埋葬时,这位昔日的庄主形销骨立,面如金纸,令人悲叹。此后他虽接任云梦山庄,却从此对《大医精诚》所训心生怀疑。

窥梦者自戮,医人者自苦。

这句话宛如魔障般萦绕在他的心头,他下令以十八道禁制锁住山庄大门,此举将医者性命置于众生之上,彻底违背孙思邈医训,是以他虽接任山庄,却不能入祖庙,不受“孙”姓。

云梦六百年避世不出,他就是用六爻煞梦术封闭谷口的始作俑者。

孤雪千峰之上

“下雨了。”苍越孤鸣摊开手,冰凉的雨丝打在掌心,他诧异地看向结界内的无情葬月,“在这种寒冷的地方。”

他知道有些武者顿悟时会引发天地异象,未曾想有一天他能够亲眼目睹。

风吹起猎猎红衣,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介入了这场战局。发髻上的红头纱垂下,遮掩住了她的双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的手指轻描淡写的夹住了血红的剑锋,阻拦苍越孤鸣的屏障在她的掌下如同虚设。

夹住剑刃的双指割出一条伤口,鲜血被血不染吸收引来剑锋嗡鸣。在看清眼前人面容的那一刻,无情葬月大骇。

“盈曦!”

忘今焉疯狂大笑,一掌击飞向他攻来的风逍遥,指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道:

“无情葬月你要杀我,好啊,那你,先杀她吧!”

语毕,他一把将玲珑雪霏推向血不染。

她的心口直逼血不染的剑尖所向,无情葬月惊慌之间移开剑刃,却见玲珑雪霏好似趁其不备夺剑在手,反手便是——

“啊!”

那瑰丽的剑锋,刺穿了忘今焉的心口。

这一幕,令在场众人震惊无言。

鲜血飞溅过女子的眼前,无情葬月的顿悟被迫中断。雨已停,忽来的一阵疾风掀起盖头,红头纱上绣有的金凤展翅好似在翱翔。

女子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忘今焉,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身上的嫁衣在时光的冲刷下早已褪色,发冠上的东珠因年久亦不复璀璨,然而她的双眼却是一片清明。

“你杀我!你竟然杀我!”忘今焉紧紧抓住她握剑的手,面容扭曲,叱道:“我是你的父亲!你要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晦涩的符文自二人脚下升起,无情葬月和风逍遥一同被排斥在结界外。只见玲珑雪霏手掐剑诀,并指为刃,一剑斩断了她与忘今焉之间的傀儡牵线。一根根透明的牵线崩裂的瞬间,风逍遥彻底从醉生梦死中清醒了过来,第一眼便是看到这父女自相残杀的场景。

“盈曦!住手啊!”风逍遥扑上前,拍打着术法屏障。“不可以啊!你回来,回来啊!”

玲珑雪霏听着这呼唤,慢慢闭上眼,染有胭脂的红唇微微上扬勾出一抹弧度,若有若无的薄凉刺痛了无情葬月的眼。他双目充血,一拳又一拳砸在结界上,哪怕血肉模糊也不肯罢手。

“你忘了,你真的忘了。”玲珑雪霏看着老态龙钟的男人,一行清泪划过脸庞,“你憎恶我,憎恶这相似的眉眼,却忘记那年娘亲嫁给你时,穿着这件嫁衣。她是多么的欢喜啊,哪怕她嫁的只是一个并不存在的身份,一个,从不把她当做妻子的男人,也没有一丝怨言……可是……你为什么要辜负她呢?”

“是你!是你杀了娘亲!”

她歇斯底里的喊叫,脸上裂开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纹,如同破碎的傀儡。忘今焉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动了几下,喉咙深处发出像是风箱一样的声音,挤不出只言片语。

“我可以任由你摆布,我可以任由你利用,哪怕你要我的命,都可以……为什么,要我伤害我最重要的人?”玲珑雪霏哽咽着,自暴自弃地笑道:“一起下地狱吧,父亲。”

话音落,冰原之上忽然迸发出数十条火线,炸裂的火星将风月二人推出十数米之外。

玲珑雪霏身躯不断碎裂,不断变得模糊,风逍遥腰间的布偶光芒大作飞进结界中,布偶娃娃断裂的傀儡线缝补着破漏的身体,又被术法掉破坏织补的痕迹,两者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玲珑雪霏才得以喘息。

忽然,一只浑身漆黑的长发鬼怪从她的后心钻出,幽幽双目盯着玲珑雪霏,伺机袭击。却见玲珑雪霏拔出血不染,于鲜血飞溅之间一剑枭首。唯一可以威胁到玲珑雪霏性命的联系被当场诛杀,忘今焉即刻断了气息。

他睁着双眼,死不瞑目,似乎还在震惊,震惊一向听话的棋子居然杀了棋手。

熊熊大火随风四窜,这不灭的火焰燃烧在冰原上,肆无忌惮的扫荡着一切。火光在眼前跳跃着,滚烫的火舌舔舐她裙角的凤凰花,玲珑雪霏抬头,看见一层火红的薄暮染红了夜空。

一切,都结束了。

火焰焚烧着她的嫁衣,身体也随之崩溃,玲珑雪霏忽然觉得很轻松,如释重负,从未有过的解脱。耳边换来一声声的呼唤,那是在叫她的名字,但好像隔着一层雨雾,听不太真切。玲珑雪霏回首,融融火光辉映在她的眼底,清澈而明亮,好像又回到了昔日那个单纯的姑娘。

苍越孤鸣看见这个姑娘向自己望过来,屈膝一跪。

“盈曦,你要干什么?”

风逍遥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他架着脱力的无情葬月,喊道:

“起来,你不需要为你父亲犯下的错承担!”

玲珑雪霏置若罔闻,徐徐下拜。她俯下/身子,以头叩地。

一为苗疆,她的生父犯下的错,赎罪。

二为情义,她利用风花雪月的情义加害他们,逼死了荻花题叶。

三为仇恨的终止,她卑鄙的抢夺了无情葬月报仇的权利,唯有,以命偿还。

一声长叹,苍越孤鸣心中不忍,微微颔首却是侧身避开了她的叩拜。

“孤王,不会再追究。”

玲珑雪霏笑了,她张了张嘴,似是向他无声的道谢。

“无情葬月。”

她慢慢站起身,头上的凤冠坠落在地。风吹起一头凌乱染血的长发,她转身背对着他们向大火中走去,火焰燃烧在她的身上,为褪色的嫁衣染上血色。

“欠你的,我还清了吗?”

无情葬月眼睁睁看着她将血不染横在颈前,利锋划过,霜雪溅红,冲天大火绚烂当空染红了整片雪原。

“不!”

他挣脱开风逍遥,奋不顾身的扑向烈火。

“盈曦!”

而这一次,玲珑雪霏再也无法看无情葬月一眼。

我的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我不乞求你的原谅,我不奢求你的爱。我唯一的心愿,是希望在今后没有我的岁月里,你,与大哥,和昊辰,能够……

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未能让你亲手复仇,这条命,赔你。

荻花题叶赶来时,一切都已经划下终结。他的手骤然一松,医书掉落在地上,无人拾起。

迟了,太迟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盈曦心存死志。

无情葬月抱着失去生息的玲珑雪霏,一动也不动。

“你这个傻姑娘,你怎么这么傻啊!”风逍遥的手抖如筛糠,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却是晕花了她的妆。

她甚少画这样浓烈的妆,却是美得动人心魄。

“你看看,妆都花了,你怎么不起来……你不是,最爱漂亮了吗?”

荻花题叶向他们走过去,他无视戒备着他的苍越孤鸣,无视闻讯赶来的苗兵,他的眼中仅剩下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至死还不忘为他们扫除后患。

风逍遥的醉生梦死,无情葬月的血不染,还有他荻花题叶的命。

“飞凕。”荻花题叶开口,道:“盈曦用她的血,成就了你。”

风逍遥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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