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方(十)(1/2)
江天一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房间中的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江某人开始假作若无其事的忙活的时候也是带着僵硬感和不协调感。
青年自知说错话,但嗓子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纠正自己的错误:“江、天一,水。”
短短四个字,说得像是生死之语,要跨过什么大峡谷似的悲壮。
江天一松口气,理解了他的意图,任劳任怨地把水杯拿来:“渴?”
青年点头,他四肢也不能随心移动,似乎和别人干了一架。江天一显然也看出来他的窘迫,将水杯对到他嘴边,嘴上不停:“建军叔和梅姨以前就不对盘,以前借着我的第二层幻境打,还闹进过重症监护室,后来老爷子警告他们之后才收敛了一会儿。久别重逢激动了些,他们就打了场架以示庆祝,一时没顾及到你,就这样了。不过还好,没有进手术室……诶,你够了够了,喝太多你胃袋不涨?先喝点粥。”
青年以控诉的眼神表示自己的不满,还是比较怀疑江天一是为了报江一一之仇才不让自己继续喝下去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个渴死鬼,就是把自己喝死了也是不知不觉的。
这样忙活到太阳落在地面最远的地方时,从舟可以开始活动自己的四肢,进水进食也没有太多的麻烦。
只是现在已经饱得吃不下,只想上厕所。
已经可以自由行动的青年检查自己身上的伤,果然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从建军造成的伤会被带到幻境外面,大概率是因为从建军本来是自由身,脱离了衍生物的从属关系。
青年凭借太阳落在地面上的位置判断时间,在下午太阳不是那么火热的时候慢慢挪动到外面,才看清之前的阴影是槐树。
在门口有一把竹椅,上面落满了斑驳的阳光。
从舟慢慢坐下,吱呀一声,和老家的竹椅叫起来有些像。
窗户上的铁杆防盗窗,长方形的小房间和床椅,还有漆着编号的黄色桌子,是学校两个学生合坐的有两个兜的样式,桌面上还有刮去的笔记,留下一些斑驳的漆。
总有人舍不得刮掉自己写在桌上的字,有些人舍得,留下的固然是回忆,刮掉的也是对曾经取舍的一种回忆。
存在是回忆,刮掉也是回忆。
如果当年高考的作文是这个,从舟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凭着一手酸文写的老师看也不看就给高分。
虽然有点像他的迷之自信。
从舟靠着墙回忆桌面上的内容,回猜测它可能有过怎么样的主人。
上面并没有高中的情侣签名或者到此一游,初中喜欢的角色名和贴纸也没有,基本能确定是幼儿园的小孩。
但最上面的一句诗差点让他推翻这个结论。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难不成还是一个学习不错的小学生?
青年将自己之前所有的推定推翻重来,到夕阳落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推论是这辈子都做不出来的。
没有那个脑子,就别操那个金刚心。
“小舟?”
有人叫他的名字,从舟侧头去看,是明叔端着清粥上来。
从舟用还有些嘶哑的声音说:“谢谢。”
明叔似乎是听见他说话才恍然想起他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因,不由有些兴奋道:“建军还是那么没分寸?他这个人都年过半百了,还仗着自己长得嫩占人便宜,跟秀英一样一样的,就是他们那么像才能处得那么好。”
从舟听着最后的结论不由一愣,处得好吗?
从舟停下喝粥的动作思索片刻,可惜大脑罢工,他什么也想不出来。
明叔不急着下去,就坐在一旁回忆过去,从舟偶尔应一两声,总的来说还是他在自言自语。
渐渐的,说话声隐入白噪音中去,从舟也没在意他在说些什么,直到有人轻拍他的脸喊他醒来。
青年迷迷糊糊挥开来者的手,但随即被人捉住,挣扎两三下后不再动作,接着腾空而起,伴随轻微的失重感,他的意识也跟着清醒。
但他不敢睁开眼睛,怕尴尬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懒得睁开是另一部分。
江天一收拾屋子里被打乱的生活用品,强迫症似的把所有东西摆回原来的位置。
青年强撑着一条缝偷看江天一在屋里忙前忙后,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后来清醒的时候他左思右想,最终归结于“江一一”这一个被男人死命隐瞒的小名。
最后,江天一在从舟床头停下,装睡的青年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浑身僵硬。
听动静,对方应该是将桌面上倒下的药瓶扶回去,收拾得差不多了,还发出一声有些满足的喟叹。
这人果然是强迫症,能从整齐中收获满足的那种。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如果不是眼皮上还有光亮,从舟大概会以为江天一已经离开这间房。
接着,他听见了青年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从叔怎么把这张桌子要来了?他留着威胁我?”
从舟提起了兴趣,江天一称呼从建军为建军叔,只称呼从学文为从叔。所以,他叔收藏江天一的桌子干什么?拿黑历史威胁?这里是他叔的房间?
青年的脑子里乱作一团,甚至要绷不住呼吸。就在江天一的脚步声又响起的时候,胜利在望地青年彻底清醒,但精神一松懈,最后还是漏了一点气,听起来就像是快速地喘了一下。
江天一大概以为自己将青年吵醒了,便关灯离开,蹑手蹑脚像是偷食的狐狸。
青年再度沉入梦乡,窗外槐树窸窸窣窣的碎语传入梦中,将失去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
从舟在江家老宅里休息了三天,算上他昏迷的一天,只在床上躺了两天的从舟又不安分地到处跑。
接下来的数日中,一切都像乘坐了高铁,往前飞驰。还没等从舟缓过神来,他就又要经历一次生死抉择——期末考试。
大学的期末考试难点都加在了考前抱佛脚的姿势上,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从菩萨的脚上被甩下去了。
菩萨其实也嫌弃你。
从舟老样子过了线,在放假开始的第一天和辅导员商量搬到校外居住的事情,他暑假也不回家,拐出校门斜进对面的小巷子里,没走几步就是托太阴那边的人帮忙找的出租屋,不小,两室一厅,因为背阴相对便宜些。
太阴有每个月的死工资,从舟不愁这个,至少现在不愁。
他熟悉几遍路线后直接冲着屋子去,对别的岔路口没有一点好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一个用兜帽遮住脸的年轻人拦住,他试着从旁边的一小块地方挤过去,也成功了。
正当他为了不用和陌生人交流欢呼雀跃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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