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2)
元旦节那天,下了C城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从前每年冬天偶尔能有指甲盖大的雪花,街上就一片欢腾,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能拄拐出门堆雪人。如今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加上又是元旦节,热闹更胜一筹。齐一清早被巷子里笑闹声吵醒,推开窗户从阳台探头张望,白茫茫的一个世界映入眼帘,天和地的界限被模糊掉了,树叶、房屋、甚至路过的风都是清净的白。几片晶莹的雪花颤巍巍地飘进阳台,他伸出一只手去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在手心里化掉了。
早起的孩童已经在楼下堆了大大小小好几个雪人,捡了黑色的小石头和枯树枝当作眼睛和手臂,倒也像模像样。几个年纪稍大的妇女,穿上花色鲜艳的棉袄,脖子上系一条波西米亚风丝巾,在巷子里呼朋引伴,闹着要去公园里拍照。
张萍趿拉着棉拖鞋,打着哈欠走进客厅,齐一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冲她喊:“妈!下雪了!”
她走到窗边,愣了片刻,才像某种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缓缓运作起来,脸上多了些奕奕的神采。她说,“一一,妈妈下去买几个包子。”随后匆忙跑到玄关去换鞋,简直跟楼下的小孩子没什么分别。
昨晚他没怎么睡好,惊醒了好几次,坐起来发现窗外天还黑着才又放心睡过去。还断断续续做了个噩梦,在高三五班的教室里,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地板上影影绰绰的阳光,姜越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眼神像第一次看见他那样冷漠,同他说“对不起。”霎那间所有的勇气都从他体内蒸发了,恐惧趁机而入,把他狠狠定在原地。
醒过来的时候,梦只记得一半,那种害怕的感觉却还留在身体里。他在心里嘲笑了一番自己,以一种大无畏的姿态,把恐惧驱赶得无影无踪。
从初中开始他就没怎么长高,很多年没买过新衣服了。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灰色卫衣,外面套一件旧黑色棉服,腿上穿一条宽松的牛仔裤。镜子前转了一圈,他不甚满意,又把牛仔裤里面的加绒秋裤脱掉,这才觉得顺眼一些。
同姜越约的中午,这个时候出门未免太早。张萍早上出门和几个牌友去公园里遛弯去了,家里剩他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里面一派喜气洋洋,几个大明星整整齐齐一身红,轮流给他拜年。可惜他无心消受,少顷便要去看时间。木制的旧式钟表挂在电视上方,时针在圆形的表盘里走得懒洋洋,任由秒针分针你追我赶。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半,他像关在名为沙发的牢狱中的犯人,一朝刑满释放,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门口换鞋。又确认了好几次,耳钉乖乖地呆在口袋里,这才安心出门。
到店门口时雪已经停下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姜越的家庭环境那么好,什么样的山珍海味都吃过的,他没有见识过奢靡的生活,连选一间合适的饭店约会都做不来。最后是赵尘尘替他做的决定,她说这家店特别适合情侣,装修很有格调,她很多朋友都是在这里告白成功的。
街上来往的车辆都顶着一脑门雪,不知道是车主没空,还是故意没有清理,比平时看起来可爱了许多。出门逛街的人也很多,大都是三口之家,孩子裹着厚实的衣物,围巾帽子手套一样不落,小小的手被父母抓在手心,叽叽喳喳地仰头同他们说着什么。
齐一站在街边人间观察似的观望,手指在风里冻得发红,他漫不经心地揉搓着。环卫阿姨扫雪扫到他脚下,他连忙往旁边让开,再抬头去看时姜越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穿了一件宽松的咖色呢大衣,脖子上围一条灰色的围巾,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隔了一条马路冲他笑。
毛姆说,人要是被爱情迷住了心窍,就会对世上其他事物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他一颗心蹦的欢快,眼里只放得下一个笑着的姜越。
姜越走近发现他眼睛亮亮的,脸颊冻得发红,把自己的围巾解了缠在他脖子上,又脱下手套给他戴上,摸到他手指冰凉,眼里多了几分不悦。
“傻子,你不会去店里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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